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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了一会儿,一拨人马抵达积庆楼,打前阵的是一名劲装青年。先到的仆从忙迎上去施礼招呼,携手上楼,送到雅室门前停步,让那青年孤身入内,其余的都在第三层楼散开。原以为这青年便是宴客之人,打听之下才知,这只是那贵宾手下的兄弟。楼里客人不免好奇议论,暗自猜测这位贵客的身份,还未讲出个道道来,就见门前路上又出现一队人马。带头的居然是借闲堂主人廖文灿,领着一位二十五六的俊俏青年,另有十多名仆从和镖局镖师跟随左右,一路簇拥着进了酒楼,直上第三层雅室。
来者正是龙峻一行,为免引人注目,他收起原先所穿的袍服,套上仆从衣巾,收敛眉眼,掩藏气势,推唐稳出头,和朱炔混在人群中,无惊无险到了目的地。进得楼来略打量一眼,便已找到吴戈预先布置的暗桩,龙峻微一点头,跟紧廖文灿,随同唐稳朱炔步入雅间。他身量普通,夹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旁人见了,也只把他当做俊俏公子身边的长随,混料不到,这位才是今日宴请的正主。
进房之后和先来的吴戈打过招呼,等酒楼伙计送上茶点,关好门窗,换回原先的衣装,龙峻拂了拂长袍,转身对廖文灿笑道:“廖先生,烦劳你跑这一趟,等见好客人,我随你去锐刀门看看。”廖文灿刚满面欣喜躬身称罪,却听他声音忽然一冷,“只不过,我今天见客,不希望有人打搅,也不希望被不相干的人听到,廖先生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饶是借闲堂主人皮厚胆大,见过不少权贵高人,此时背上也不由冒出一层白毛汗,忙拱手领命,出门小心布置去了。
龙峻踱到一旁坐下,双眼微阖,似在听着什么,俄顷问道:“廖文灿是什么时候到的常州?”唐稳袖手静立一旁无所事事,此时暗想,指挥使大人既然开口,那廖文灿必定已不在能听到室内对话的范围内,也不知这人练的什么功夫,听力能灵敏到这种地步。
朱炔和吴戈闻言互相看了一眼,面上的神情竟都有点沮丧。
龙峻等不到回答,心里便已明白,轻声笑道:“连你们都没得到消息,看来这个借闲堂主人,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吴戈思索片刻,上前一步道:“大哥,廖文灿既然在常州,那便可以肯定,赵怀义的生奠必是他出的主意,而锐刀门行刺的传言,只怕也是他炮制的。”
“有长进。”龙峻睁眼一笑,挥手让唐稳回避,等他关上房门走远,转向朱炔问道,“昨天早上,你们都忙了些什么?”
朱炔低声回答:“那时候城外传来消息,说常州新到了两拨人马,我怕事态有变,所以带了小吴和弟兄们去瞧瞧。”能让他有兴趣亲自去看的,想必来头不小,龙峻抬眼注视,示意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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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 第八章 初会(二)
朱炔接着道:“两队人马都是昨天早上寅时三刻左右入的城,一批在城东,一批在城西。其中一拨暂时来历不明,不过看外表听口音,应该是从福州府一带海上来的,我怀疑,他们是四海船主——汪广洋的手下。至于另外一拨人”他没有往下讲,反而笑问龙峻,“有一个叫张凤举的,大哥可曾听说过?”
“便是那个江湖上名号叫凤七的张凤举?”龙峻皱眉笑道,“东明,你考我么?”
“我哪敢啊!”朱炔嘻嘻一笑,“我只是觉得,凤七这名字,倒是和大哥您那个相映成趣。”龙峻知他是指自己的化名——龙七,遂一笑置之。
“另外一拨人的首领,便是这张凤举。”一旁吴戈笑着续道:“传闻这凤七家里以前是关外马贼,因为得罪了鞑靼小王子,十多年前几乎被灭门,仅留几个忠心手下护着少主,拼死突围逃到宣府。恰好那时宣府监军中官是张保,因缘际会,刀口余生的几人均被张保所救。因凤七双亲全都亡故,便拜了这太监做义父,改名为张凤举,一干马贼也俱都从良,跟着张保做了护院家丁。”
听完这段往事,朱炔抬头望顶梁道:“我记得那个张凤举以前好像做过詹事府左春坊左司谏”说着呸了一声,“这官衔真他娘拗口。”又续道,“那时候他陪伴还是太子时期的陛下,听说颇受宠信喜爱,这几年跟随张保去了山西阳和,据传也闯出不小的名堂。这次居然千里迢迢赶到常州,是来赴赵怀义生奠的?锐刀门的面子有这么大吗?”
“你倒是做了功课。”龙峻莞尔,忽想起昨日下午拜访镖局驻地,惹得姜华不快的那位关外来客,低头若有所思,“我看他到常州,未必就是冲着生奠来的。”
吴戈停了一会儿,等自家大人收回思绪抬眼看来,才继续禀道:“那帮海客住在城东福州人开的‘福记’小旅店,张凤举一行则在城西‘庆余客栈’落脚。城东那拨人入店之后就闭门不出,也没见有人上门联络。倒是张凤举,昨日午间带了两名手下,去过大哥暂住的那家‘高升客栈’。”
找姜华的关外来客果然是张凤举,龙峻拧眉暗忖,张保在内府的资格和刘靖忠一样老,都是皇帝幼时的大伴,只是为人忠厚且不善言辞,因此便输给了刘靖忠一筹。小皇帝登基之后,原想让张保做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可相比宫廷生活,老太监更爱戎武生涯。极其难得的是,他也确实兵法出众,皇帝便遂了他的意,派去宣府大同做了镇守中使。张保虽拙于交际,却极重友情,且待人有礼有节,在士大夫中口碑很好,对江湖上的忠义之士也是着意接纳。以他的脾气,在宣大镇守期间,是否会与担任边军教习的锐刀门子弟有颇深的交情?威正镖局当家姜永送镖到关外,其真实目的,恐怕就是去山西阳和拜访张保。那他是为了赵怀义的活路?还是武清伯另有要事?此次张保差义子到常州,是从姜永所请为锐刀门而来,还是另有缘由?
至于那四海船主汪广洋,两次派人潜入松江府所为何事?而且头一次败北之后,居然又在同一地点登陆,是看多了侠义小说,觉得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还是另有缘由使他们非去松江府不可?今日早间入城的那帮海上来客,是为扣留在赵家的那两人而来,还是另有目的?只是如今松江大捷刚过不久,江浙沿海都有陈家军严密把守,这些海客又是从哪里上的岸?福州?还是泉州?
“大哥,那群海客虽然没出过旅店,可是‘福记’隔壁就有云峰替另一家开的杂货铺。”朱炔眼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异色,“我怀疑,四海盟的海客,恐怕是去见那老狗新出炉干女儿的。”
龙峻自然知道他话里所说“另一家”指的是哪里,支颐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吴戈不解道:“四海盟不是一直和衢州那位有来往吗?怎地又攀上老阉狗了?”
“怕是刘督公嫌自己的钱还不够多。”龙峻冷笑道,“于其要和别人分一杯羹,不如吃独食来得爽快。”
朱炔和吴戈听了心里明白,大凡太监,动不了情欲,又无法生育,做人的所有欲望,便几乎只能放在钱、权两字之上。锦衣卫下属浙江谛闻司得到情报,衢州裕王与四海盟往来频繁,为了走私方便无人干涉,裕王一直跟刘靖忠合作,自此南北货路畅通无阻,生意蒸蒸日上。双方商定,收成五五对开,这几年不知有多少金银,从衢州流水价般送到刘督公府上。只可惜人心不足,欲壑难填,贪得越多,胃口反而越大。再加这些买卖又一直都是衢州方面主导经手,钱银便是送得再多,刘靖忠那边也会怀疑,自己拿到手的,不过是残羹剩饭。
朱炔挠头思索,旋即疑道:“即便如此,那老阉狗的干女儿为何要约四海盟在常州会面?嫌常州还他妈不够乱?”
龙峻阖眼往椅背上一靠,笑道:“温三小姐一会儿便到,她来常州有何贵干,当面问问不就知道了?”
朱炔耳根微红,咧嘴笑笑,忽又似想到什么,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大哥,我昨日早间在‘朵颐楼’,还见到一个人。”
龙峻听他吞吞吐吐,不免好奇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