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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嚷谩骂中,林希声满面笑容把门打开,眼睛向院外一扫,和颜悦色问道:“几位小哥,你们找谁?”
外间的孩子吓了一跳,原本还踢门踢得起劲,这时又快速跑开,躲到一个孩子身后。那孩子看起来和少年差不多年纪,身形却高大很多,脸上长着一些红红紫紫的小疙瘩,颐指气使,满面骄横之色,许是家里宠溺惯了。瞧他趾高气昂的模样,显然是这群孩子的头头,而他背后除了这些小鬼,果然还站着几个高壮的护院家丁。那小霸王看见林希声开门询问,眼皮一翻,老气横秋叱道:“捡老鸹的臭小子呢?叫他马上滚出来!”听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林希声仔细一瞧方才发现,这孩子左边脸颊稍显肿胀,应该是被人用拳头招呼过了,所幸那拳力道控制得很好,因此脸上只是略微红肿,连嘴角都不曾破损。
他这里大声喝问完毕,边上有孩子扯着衣袖不停小声劝解:“钱老大,回去吧,他家里人在锦衣卫做事啊!”
那被叫做“钱老大”的小霸王朝天翻了个白眼,甩开袖子骂道:“你这厮也忒胆小!锦衣卫又怎样?!锦衣卫里还有三六九等的呢!我爹也是锦衣卫,怕什么!”他边说边扫视林希声,面前这人一身文士打扮,看起来是个一推就倒的书生,胆气不由更壮了些,上前一步大声喝道:“捡老鸹的臭小子!快些滚出来,不然”话说到一半,忽见少年双手抱胸闲闲倚在门框上,半眯着眼冷冷看他,四目相交一瞬,顿时只觉心惊肉跳,后半截的狠话不由自主吞下肚,人也在不知不觉后退。直到背后一实,方才发现已靠到那排家丁身上,记起自己带了不少帮手,心下稍定,咽口唾沫跨前几步,伸手一指正要开口喝斥,可瞄到少年那双眼睛,心里便觉打鼓,满肚子的狠话,偏偏一句都挤不出来,生生把脸憋得通红。
少年等他半晌,却连屁都听不到一个,于是又去看钱老大身后那群小鬼。前方老大都说不了话,后面的小跟班自然更是胆怯,瞧他眼光扫来,个个都往后躲,唯恐避之不及,倒像那视线是无形利剑,被看到都会在身上多个窟窿。
林希声见此情形,只好斜走一步挡住少年目光,微笑温言问道:“这位小哥可是姓钱?原来令尊也是锦衣卫出身,这可巧了”
“少在这里攀交情!”他话未说完,这小霸王已经挥手一口打断,触不到那尖刀一般的目光,钱老大的口舌马上恢复利索,指着林希声身后的少年喝道:“小子!你老实点把那老鸹交出来,我就大人大量放你一马,不然咱俩没完!”
少年冷哼道:“那鸟既没抢你的食吃,又没在你头上拉屎,何必咬着它不放。”
那小霸王混没听出他话里的暗损,扯着嗓子叫道:“这老鸹在我家风水树上做窝,破了上好的风水,我怎就不能拿它开刀?!”
少年慢慢从林希声背后走出,眼神早已收敛,看上去瘦小无害,他静静站在那小霸王钱老大面前,尽量让语调平和:“你捅了窝赶它走也就是了,抓它做什么?”
小霸王跳脚道:“它给我家平白添了许多晦气,我要宰了它出气!把它剁成肉泥!”他手指直戳到少年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飞溅,显然伤疤还未好,转眼就忘记痛了。
“你要杀便杀,何必要折断它翅膀折磨它?”少年这边继续耐住性子徐徐述说,原本建议他讲道理的林希声反倒有些听不下去。
小霸王钱老大被他一顿抢白,顿时恼羞成怒:“小爷我爱干嘛就干嘛,我便是把全城的老鸹都断翅断腿,也不干你事!你算哪根葱,管得着吗?!”
少年见怪不怪,转头斜睨林希声一眼,似乎在说,你瞧,和这帮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那边钱老大叫嚣完毕,乘着少年回首的时机,举手兜头便是一拳。他偷袭的这招又快又急,呼啸带风,很明显是个学过武艺的练家子。满心以为这次乘人不备,定可打个正着,却忽觉眼前一花,拳上一紧,少年不知何时已闪在一旁,张开手牢牢扣住他拳头,目如冰雪,眼底生寒。小霸王大惊失色,忙急着把招式收回,可抽了几次始终纹丝不动,那少年的手如同钢块铁钳,自己拳头被生生焊牢夹紧动弹不得,使得劲大了,差点把手臂给扯脱臼。
少年好整以暇看他面红耳赤用劲,嘴角略勾:“你不是带了很多帮手吗?怎不一起上来?”
经他提醒,钱老大这才想起自己还搬来不少救兵,忙回头大声招呼:“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来揍扁这臭小子!”院子里冯德夫妇眼瞧情形危急,握紧扫帚擀面杖,正要冲上去帮忙,林希声却伸手一拦,摇头示意不用。
那几名家丁一拥而上,可惜却连少年的衣角都摸不到,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个个都捂着腹部瘫倒呻吟,没了抵抗之力,想必每人都在肚子上挨了一拳。那群小鬼跟班见势不妙,哄叫一声作鸟兽散,转眼溜得干干净净。
少年依旧站回原地,扣住钱老大拳头不放,眼光扫射过来,那小霸王顿时脸色煞白,腿肚打战,可嘴里犹自强硬叫嚣道:“你!你敢打我的奴才!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我爹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钱彪,衔领锦衣卫北镇抚司!你敢动我一根寒毛,全家都等着进诏狱吧!”
林希声听得眉头暗皱,原本以为这次纠纷,多半因为少年生性孤僻鲁莽,如今看来,很有可能自己错怪了他。这钱老大若只是个寻常骄横孩子,自己倒是愿意从中调停,可他小小年纪就仗势欺人,的确该得个教训。只不过,锦衣卫北镇抚司掌管诏狱,专理皇帝钦定案件,可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三法司,狱成直达皇帝,无须关白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官不掌诏狱者亦不得干预其事,历来用刑严苛,为朝野所惧。现今袁有道只是锦衣卫千户,虽和许振卿深受锦衣卫指挥使器重,可毕竟在品级权势上远远不如钱彪,若这小霸王钱老大果真是北镇抚司掌印之子,日后怕会有不小的麻烦。
正皱眉想到此处,林希声见少年又转头看了自己一眼,面上神情似笑非笑,好像在问,怎么办,这人惹不起啊。遂微微一笑,摇头轻叹道:“峻儿,你闯祸了知不知道?”
少年眼神一闪,正要开口,却听这位林潮音先生悠然续道:“不过这个祸嘛,闯得好,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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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苦 生(六)
少年眨了眨眼,似乎对这话有些意外,看他面露疑惑,林希声轻笑道:“闯了祸也没什么,只要你自己能够收拾回来。”说罢瞥了那钱老大一眼,这小霸王正捧着手挣得面红耳赤,摇了摇头接着问道,“你可曾想过如何收场?”
少年眨着眼笑:“我只管打架,不管收摊。”自从住进袁家开始到现在,林希声看见他笑容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孩子大多时候都面无表情,颜若冰雪,即便是笑,也笑得僵硬勉强。此时忽然从心底笑将起来,竟如同冰河开封,春风拂柳,目如星辰,灵动异常。
林希声微怔,却见这孩子笑得狡黠,眼中满是促狭,便知他早胸有成竹,不由切齿:“我记得你刚刚做过孙子兵法的功课。”
少年轻哼一声:“早就学到六韬的豹韬了。”语调里不经意间略带埋怨,似是怪他没留意。
这话掺杂了更多的活人感情,林希声既欢喜又诧异,刚想再细问,忽听横街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匆匆赶来,不知是否那些顽童去搬了救兵。此人呼吸吐纳听在耳中只觉熟悉,但仓促间又辨不真切。正自思索,原本躺倒地上的几名家丁,这时刚巧缓过疼痛,慢慢爬起身,围着少年及钱老大,惶惶然不知进退。脚步声顷刻到了街角,将转未转之时,少年忽将手一放,松了钳制,那小霸王甫得自由,不假思索挥拳便打。只听一声闷哼,少年竟躲闪不开,贴着拳头倒在地上。林希声再料不到会出这种变化,不免瞠目,就在此时,街角处传来一声怒吼:“阿满!你又打人!”循声细看,见是一名身材高壮的虬髯大汉,眼如铜铃瞪着那小霸王,满脸怒容,火气腾腾,林希声盯紧前方拧眉沉思,越看越觉得这人面善。
钱老大钱满提着拳头愣在当场,应该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这般轻易得手,听到怒喝转过头去,望着来人目光呆滞:“师父”
他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