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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笑道:“是呀,是呀,人人都仗着阁下的名头。”
相师故作淡然地道:“我无所谓,大家都是出来跑江湖,混饭吃的,便宜不能独占,茅坑大伙儿用,我就闭只眼,睁只眼的好了。”
老者赔笑道:“是,是”忽问:“不知李神相想闭哪一只眼、要开哪一只眼?”
相士一愣,不明老者何有此问。老者笑道:“既然难选,不如双眼一齐闭了,岂不省麻烦。”
突然之间,木椅上两边扶柄,登登弹出两柄青绿色的三尺飞刃,一齐钉人李布衣的左右肋骨内。
李布衣惨叫一声,双手陡地一击,抓住两柄青刃柄。脸容痛苦已极。
不料刃柄突突二声,弹出两枚飞锥,穿破李布衣手背溅血飞出。
李布衣惨哼道:“你你为何我们无冤无仇。”
鲁布衣抚髯长叹道:“谁教你叫做李布衣呢。”
李布衣的内力极好,生命力也顽强,居然能强忍痛苦,长身掠起,濒死向鲁布衣反扑.鲜血淋漓的十指箕张,抓向鲁布衣。
只是他人才掠起,嵌在两肋内的青刃突然发出轻微的爆炸,波波二声,把李布衣胸口炸陷了一个大血洞,鲁布衣悠闲地坐着,叹了一声:“别弄脏了这几株老梅。”他背后的少年立即出手。
少年空击两掌,掌风倏起,把李布衣的残肢碎肉血雨翻飞地送出丈远,往崖谷落了下去,竟是一点也没沾在崖上。
鲁布衣道:“土豆子,你的掌力进步了。”
少年躬身道:“是师父教得好。”
鲁布衣道:“我们一路来,杀死多少个李布衣了?”
土豆子浓眉一展,道:“三十一个。”
鲁布衣眼角蒙起了多层打褶的鱼尾纹:“也不少了。李布衣跟东厂、内厂、锦衣卫的大爷们作对,领头造反;大胆犯上,只是连累了无辜冒名卜者,咱们受托于刘公公,除恶务尽,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土豆子沉声道:“近日无知百姓都视李布衣为活神仙,这些人胆敢冒充反贼骗诈百姓,本就该杀。”
鲁布衣眯着眼睛,细眼发出针尖一般的微芒,道:“你真的认为百姓都只是受骗吗?”
土豆子握紧了右拳,轻打在右掌上,用力的皱着眉,以致眉心形成了一道深刻的横纹,他没有回答鲁布衣的话。
鲁布衣抚髯,用一种像山风似的轻微,但是浩荡的声音道:“大凡百姓们热爱一个偶像,因为这个偶像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想说而不能说的话,想到而做不到的东西,所以才赢得这许多人发自内心的支持”
土豆子眉皱得更深更浓,他的眉本来就很粗黑,毛势顺逆交错,看来更是浓烈。“师父”
鲁布衣淡淡一笑,把话题一转,道:“今天李布衣一定会经过这里。”
土豆子登时精神一振,但眉心随即打了结。
鲁布衣笑道:“你奇怪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其实消息是天欲宫提供的。”
他一笑又道:“天欲宫巴不得借我们之手,除去心腹巨患李布衣。天欲宫和刘公公,本来就是一刀双刃,利则两利,弊则两弊。”
语音一落,忽道:“有人来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吹得崖边长草一阵轻摇,在秋寒里,吊桥微晃,崖边籁籁落了一阵梅花。
只听一阵清脆的铃响,有人自山坳处漫声吟道:“国事如今谁倚仗?衣带一江而已。便都道江神堪恃。借问孤山林处士,但掉头笔指梅花蕊。天下事,可知矣”
土豆子目光一闪,杀气大现,随即又垂目低首,立于鲁布衣身后,原来自山拗处几株幼梅后,走出一个头系红布、蓝衣落落的卜者,摇着手上的铜铃,布幡上正是“布衣神相”四字;鲁布衣遥向来人笑了。
来人十分壮颀,圆脸高额,神情坚定,但一见有人在,就冒起了令人可亲近的笑容。
“生意好吧?”那人远远招呼着。
“尊姓”鲁布衣微笑颔首。
那人大步走近,笑道:“我姓张,跑江湖时号布衣,跟老丈可是一样”
鲁布衣微笑道:“来这里替人解厄消灾吧?”
张布衣创览一下四周景色,卸下用一把小红伞挑着的包袱,舒然道:“天样绝色,兼南派山水之秀,北派山水之伟,我慕名已久,今日一见,真是落梅几瓣,都自蕴天机。”
鲁布衣悠然看看花,看看草,看看天色,再把目光投到流水远处。
“张兄不像算命的。”
“哦?”张布衣笑道。“那我像什么?”
“像个游山玩水的名士雅客。
“前辈也不像个问卜者。”
“我这双瘫痪了的腿子,总不会像个猎户的吧?”鲁布衣微微笑道。
张布衣却没有回答,哈哈笑了起来。鲁布衣也仰天大笑。
铁索吊桥微微晃着,鸟自翠峰掠起,没入天际,对面山里隐约人家,几处炊烟。映衬得红梅更艳,崖边更寂。
鲁布衣笑声忽然一叹,问:“张兄易理高深吧?”
张布衣欠身道:“稍有涉猎而已,还要向前辈请教。”
鲁布衣注视着张布衣,用拇食二指拈着须脚,道:“你额中眉上黑中带赤,天庭、司空气色黯淡,恐怕有难。”
张布衣伸手摸了摸额角,道:“哦?”
鲁布衣道:”俗语有说:相人易,相己难,张兄有无与人结仇?这几天应当慎防,以避血光、仇杀之灾。”
张布衣长揖道:“多蒙前辈提点。”
鲁布衣摇手道:“替人解灾化难,岂不是我们职责所在。”
张布衣忽笑道:“前辈真像。”
这次鲁布衣忍不住问:“像什么?”
张布衣道:“算命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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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落了六十朵梅花
这句话一说完,局面大变。
张布衣手一扬,铜铃夹着急啸,飞打鲁布衣。
鲁布衣不慌不忙,袖子一兜,收去了铜铃。
同时间,鲁布衣一拍椅背,椅下疾射出三枚橄榄形的暗器,电射张布衣上中下三路!
张布衣已抽出红伞,露地张开,伞面急纵,三枚小橄榄急荡而开。
剑自伞柄抽出,剑迎风一抖,如灵蛇陡直,刺向鲁布衣咽喉。
鲁布衣一个大仰身,剑掠箅而过,几络白须银发,切断飘扬,但在同一刹那间,鲁布衣袖口一开,原先的铜铃飞打而出。
张布衣用急旋的伞面一格,铜铃陡地散开,几个小铃裆仍分几个不同的角度射向张布衣。
张布衣倏地收伞。
小铃裆尽收入伞里。
铜铃力已被卸,接在手里。
张布衣同时脚步倒错,一滑而退开三丈,微笑而立。
这几下急攻险守,全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两人每一招都是行险抢攻,一击必杀,但谁也没占着便宜。
而在一旁的少年土豆子,在两人交手的片刻间,向张布衣攻击了七次,但七次都被离张布衣身边一种无形的劲道所阻,几次力冲,但相隔丈远,便冲不上前,根本无从出手。
张布衣始终只向鲁布衣出手,连看也没看一眼。
在他眼里,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
鲁布衣眯着眼睛,仿佛刚才动手的事与他全无关系一样,“铜铃可摔坏了?”
张布衣拎着铜铃,看了看,道:“小铃挡掉了,便不响了。”
鲁布衣喷声道:“真可惜,吃饭的家伙哑了。”
张布衣笑道:“幸好人还没哑。”
鲁布衣也笑道:“铜铃红伞,神捕邹辞,哑不掉的。”
张布衣道:“一路来,三十四个大城小镇死了二十六个李布衣,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下只好也装扮个卜算子来瞧瞧了。”鲁布衣道:“是三十一个。”
张布衣道:“你要杀多少个才够。”
鲁布衣道:“直到杀了真正的李布衣为止。”
张布衣道:“李布衣为民除害,锄强扶弱,替天行道,你因何非要杀他不可?”
鲁布衣道:“邹辞。”
邹辞(张布衣)一怔。只听鲁布衣沉声问道:“你隶属于哪一个辖下?”
邹辞迟疑了一下,才道:“我是大同都御使任命的专案捕役,现在是秉公行事。”
鲁布衣忽亮出一物,示向邹辞。邹辞一震,鲁布衣冷冷地道:“大同都御使顾若思算什么东西?我是内厂司礼的亲信,高兴杀谁就杀谁,要杀哪一个就杀哪一个。”
邹辞脸色阵黄阵白,忽挺胸大声道:“我是衙捕,有我在,无论是谁,都不能任意杀人,如果杀了人,就要偿命!”
鲁布衣眼睛亮起针尖一般的锐芒:“人管该管的事,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