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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团大团的乌云后面,月亮若隐若现,身上带着诡异的红色光晕。
韩安灵也有些吃惊,慢慢把龙博然搂在怀里,低声说:“博然,不要睡觉哦,也许要变天了。”
两人身体靠在一起,紧绷得像石头。夜晚的风像老鼠牙齿一样撕咬着他们的皮肤。韩安灵要龙博然不要睡觉,他自己却先昏迷过去。
龙博然在他怀里,睁大眼睛望着天上的红月亮,黑色的眼睛里像燃烧着一簇火苗,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我听见翅膀拍动的声音啦。”龙博然扬起脸看他,却发现韩安灵脸色青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安灵啊”龙博然反身抱住他,张嘴往他脸上呼出一团团的热气。
白色的热气在夜风中很快飘散,龙博然沮丧地叹口气,又转身望着月色。
红色的月亮很快隐藏在乌云后面,夜风吹得更凌烈。龙博然饶有兴致地望着远处摇摆的杨树和眼前哗啦啦摇晃的铁门。
地上渐渐响起啪啪的响声,龙博然好奇地伸出手,咕哝道:“下雪了。”伸手接到的却是硬硬的冰粒。他在手里把玩一番。献宝似地托到韩安灵面前:“天上下冰了。”韩安灵自然是毫无反应。
一阵冰粒过后,强劲的风吹着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龙博然惊喜非常,在韩安灵怀里蹭蹭,撒娇道:“安灵,咱们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龙博然眼睛闪闪发光,脸颊红润,傻乎乎地望着飘落的雪花。地上很快铺满了一层白色绒毛。又过了一段时间,地上已经白茫茫一片。
两人坐在门口台阶上,头上有遮雪的房檐。这让龙博然很不满意,他很孩子气地跑到雪地里,团起一个雪球,重新钻回韩安灵的怀抱。
雪球温暖柔软,龙博然手里抱着雪球,嘴里带着孩子气的笑容。他在雪地里跑跑跳跳,身体肥胖臃肿,还是那个痴傻愚笨的龙家五少爷,每天吃吃睡睡,毫无志向。
韩安灵被鸟叫声吵醒,白茫茫的雪覆盖着院落,几只麻雀蹦蹦跳跳寻找食物,他怀里躺着龙博然,僵硬冰冷,骨瘦如柴。
韩安灵抱着他,小心翼翼地用脸摩擦他□出来的手臂和脸。两颗泪水滴落在男孩青白色的皮肤上。
龙博然死得干净彻底,连灵魂随之消散,一丝怨恨和不满都没有留下。
深夜的市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某栋高级住宅楼的窗户大部分已经变得黑暗,只有某层的窗户还透出昏黄的灯光。
一个男人站在窗户后面,一手夹着烟,专注地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和灯火,窗玻璃上映出阴沉忧郁的脸。
身后走过来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伸手把他手里的烟夺过来掐灭,埋怨道:“怎么大半夜抽烟啊。”
韩孤渊转过身,眯着眼看她,一脸不悦:“怎么还没走?”
小容受了训斥,眼睛瞬间充满泪水,雪白的牙齿委屈地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说:“你醉成这样,我怕没人照顾你。”
韩孤渊挥挥手,转身面对窗户,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语气冷漠地说:“以后不要来我这里了,我不需要人照顾,再说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小容现在已经是一名成熟干练的女性,然而在韩孤渊面前,她经常会手足无措得像一个小女生,抬手擦掉眼睛里的泪水,她小声说:“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就和他分手,韩先生,这么些年,我对你的感情,你不会不知道。一个女人的青春只有这几年,我这些年的情感全都放在你身上了。”
小容等了半晌,没有得到回应,低声说:“洗澡水放好了,我先走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韩孤渊拖着沉重的步子躺在沙发上,房间到处充满着韩安灵的气味,两个人在浴缸里欢|爱,在地板上缠绵,他的孩子有时会蛮横地撒泼,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搂着他的脖子道歉
韩孤渊痛苦地攥紧拳头,睁着眼睛等待天亮。
☆、莴苣,莴苣,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暮春时节,天气已经十分温暖了,郊外未开发的土地郁郁葱葱一片,各种野草受了春雨的滋润,长到一尺多高。大风吹过,摇曳的青草上浮出几只白色的蝴蝶。
在青草包围中的龙家宅院,安静死寂。爬山虎已经蔓延了半个墙壁,大门上也是绿油油一片。偶尔有路人经过,也会认为这是一个荒废的宅院。
韩安灵双手抱膝坐在客厅的窗户下,阳光斜斜洒在他身上。几只金龟子和蚱蜢跳在他身上,蚂蚁从窗台爬进来,顺着他干瘦的小腿爬上去。韩安灵头发已经很长,乱蓬蓬垂在肩膀上,衣服也脏兮兮的,膝盖处和袖口处磨损严重,因为他现在基本上是爬行。
龙博然的死,给他和龙山然带来很深刻的影响。韩安灵傲慢倔强,龙山然古怪偏执,两人一旦相处就要发生争执打斗,多亏痴傻的龙博然缓冲。而龙博然死后,两人发生几次激烈的争斗后,干脆很少见面。
龙山然已经很少回到这里,即使回来,也是独自坐在书房,摆弄他招魂养鬼的东西。
韩安灵整日呆呆傻傻地坐在窗口,仓库有接近腐烂的食物,卫生间有自来水,这些东西保证他身体所需。
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开口说过话,大脑也长时间出于空白状态。他忘了韩孤渊,忘了自己。仿佛他出生在这里、生长在这里、并将死在这里。
韩安灵的身体已经衰弱到极限,仓库里的食物只剩下一点虾壳和鱼尾,水龙头里的水时断时续,并且是血红色的,因为带着大量的铁锈。
晚上,韩安灵手脚并用地爬到客厅角落,每挪动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角落里有一张毛毯,零零碎碎搭建上一个窝的模样。
他头上的铜针箍住他的魂魄,即使身体死亡,灵魂依然保存在体内。这样,也许他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掉,成为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
半夜,客厅的大门被打开,高高大大的龙山然走进来,他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纸巾捂着鼻子。客厅的里满是腥臭味,他可受不了。
残缺的地毯上落满了灰尘,龙山然小心翼翼地在客厅寻找,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破烂的衣物和里面的韩安灵。
龙山然用手电筒扒开那堆布料,手电筒的光从上往下审视着韩安灵。韩安灵受了惊吓,却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缩成一团。
龙山然有些吃惊,眼前的人干瘦枯槁,没有一丝活着的气息,更像是牛皮纸包裹的骨头架子。
他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心里感到狂喜。他扭动一下脖子,无声无息地咧嘴大笑。他憎恨嫉妒又喜爱的人成了一堆肮脏腥臭的垃圾,这让他感到了毁灭般的快乐。
龙山然快步走出别墅,夜风带了青草的凉意,他走出大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钻进汽车。
车子里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水味道,龙山然专注地开车,两旁的树木快速倒退,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低着头认真玩魔方。
小男孩穿着鹅黄色的毛衣,头发柔软,脖颈纤细,眼睛很大很灵活。相貌类似韩安灵那样鲜嫩可爱,性格却像龙博然那样痴痴傻傻。
“山然哥哥,刚才那个是巫婆的城堡吗?”小男孩好奇地问。
龙山然翘起嘴角笑笑,柔声说:“是山然哥哥的城堡。”
小男孩睁大眼睛,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惊喜:“里面有长头发的莴苣姑娘吗?”
龙山然想了一会儿,温和地说:“有,可是他等不到拯救他的王子,所以死掉了。”
☆、国王和王子
过了几天,龙山然再次来到龙宅。那时正是下午,阳光照着远处的杨树林,一片片杨絮像小云朵一样飘在空气中,他站在车旁向远处眺望了一会儿,毫不迟疑地走向院内。
铁链子哗啦哗啦打开后,他懒得再反锁,路过客厅时,他看了一眼委顿在毛毯中奄奄一息的男孩,想了想,他找来一根钢管,抓住韩安灵一条腿,狠命一敲,随着“咔嚓”一声,干瘦枯黄的小腿以不自然地姿势垂下。韩安灵哆嗦了一下,头埋在衣服里,无声地惨叫一声。
龙山然放下心,径自走向书房,书房的墙壁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部分现金和珠宝,他准备带上所有的钱财移居海外。
他点燃一支烟,有条不紊地把现金放进皮箱,然后把钻石和珠玉放到皮箱夹层里。这时他听到大门上铁链撞击的声音,向窗外一看,一个瘦小的身影扶着墙壁,一点点往外移动。
龙山然轻笑一声,扣上皮箱,提在手里试了一下,还挺沉。他坐在皮椅上悠闲地抽完一支烟,然后提起皮箱,愉快地下楼。
走到院子里时,韩安灵还颤巍巍地扶着大门,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干裂的嘴巴发出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