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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逆鳞-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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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个襄吴士兵要混入南诏御苑外的山林,唯一的方法,就是将这些人安插到来秋狩大典上朝贺的队伍中去。能利用职务之便这样安排的人,只有江楚贤。
  
  如果我发了信号弹,涌出了几十个襄吴士兵,势必让江朝曦更加震怒,也会想到是江楚贤参与了整个出逃计划。如果我没有发信号弹,那么从头到尾,我只是被襄吴的死士救了出去而已。
  
  那个人的风华翩翩如莲,淡然优雅,如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让人不忍释手。他在月色里对我说,溪云,让我心存他想的人,是你。
  
  可为什么,命运将我们安排成敌对的关系。
  
  我喃喃道:“哥哥,江楚贤有心帮我们,将来若他登上皇位,也会对襄吴示好的。”
  
  “帮我们?江楚贤的确是曾和我谈判过,说南诏皇帝要以两州换青州,可我不答应。”
  
  “青州地处北疆,苦寒之地。送给南诏换回失地,有何不可?”
  
  “溪云,你太幼稚了。”哥哥眸中嵌着伤感的神采,一字一句地道,“一个强国的皇帝,是不会对弱国示好的。江朝曦之所以取青州,自有他的道理,江楚贤也不过是他的一条狗而已!我只是利用江楚贤将你救出来,没想到你倒向着他!?”
  
  案上放着一壶酒,闻着酒香,似是上好的西凤酿。我走过去倒了一碗,咕嘟嘟饮下,道:“什么都瞒不过哥哥。”
  
  哥哥夺过我手中的酒碗,蹙眉道:“你可曾想过,江楚贤既然肯冒险,就说明他想好了计划败露的对策!他是南诏皇族,是我们襄吴的敌人,你何必这么帮他?”
  
  我眼角酸涩潮湿:“为什么帮他?我只是觉得欠了江楚贤太多”
  
  “说不定,你还顾及着那个皇帝吧?”哥哥打断了我的话,让我微愕然。
  
  “自家御苑的后山闯入了一群兵,任谁都会气得半死吧!呵呵,溪云,你是不是也在顾及他的感受,不想闹得太僵?”哥哥嘲讽地一笑,将手边的酒一饮而尽。
  
  顾及江朝曦?
  
  我仰头笑着,笑到最后,笑出了眼泪:“在南诏人眼中,我永远都是襄吴公主,可到如今我才明白,在襄吴人眼中,我也永远都是南诏妃子。”
  
  哥哥眸色一黯,有些不忍:“溪云”
  
  我敛笑,冷眼看着哥哥,道:“你也会像猜疑我一样,去猜疑那些交换回来的襄吴俘虏吗?如果是这样,倒是可以解释襄吴出师不利的原因了!”
  
  “你!”哥哥气得面色铁青,说不出话来。我未及他再多言,一甩袖子出了中军大帐。
  
  后来,汤青还是受了三十军棍。
  
  那天,无论我如何哀求,哥哥也没有收回对汤青三十军棍的处罚决定。
  
  我将汤青扶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连呻吟都没了力气,已然奄奄一息。军医给他开了外敷内服的药,过了一天一夜,他才转危为安。
  
   我守着汤青一天一夜,困了就伏在案上小寐,累了就蜷缩在椅子上。这一天一夜里,我彻底见识了哥哥军令如山的作风。沙场的磨砺,已经将他完全塑造成一个铁血的军人。
  
  汤青还昏迷着躺在床上,偶尔呓语。床沿边上放着煎药的炉子,用蒲扇往炉孔里一扇,炉膛里就有火花在明明灭灭。我蹲在炉子旁轻轻扇着火,只觉得扑面一阵暖热。
  
  热乎乎的炉体,真像小时候常常笼着的薰笼。
  
  我的思绪渐渐就飘回到数年以前,那时洛家在襄吴还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小时候,爹爹把我当男孩养,好让我学一身武艺,不失将门之风。即便是如此,那些王孙公子们还是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只有哥哥不厌其烦地带着我这条小尾巴出入太学馆,耐心地督促我读书习字,学习骑射。
  
  有一年冬天,天降瑞雪,太学馆里生起了暖融融的薰笼。小孩子贪暖,于是我便笼着袖子,头一歪,靠在薰笼上便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沉,直到我醒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中的床上。
  
  原来哥哥不忍叫醒我,又怕我睡沉了着凉,就把手炉塞进我怀里,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我裹上,将我从太学馆里一步步地背到轿辇上。
  
  那一年,哥哥生了一冬天的冻疮。
  
  白驹过隙,时光轻擦。转眼间,远去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岁月。
  
  如今,哥哥看向我的眼中,只有一抹陌生的神色,如隔帘杏雨,让人看不真切。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失落,连给炉子旺火都没了力气。索性丢了扇,一个人倚在帐门上,呆呆地望着帐外那一抹战地残阳。
  
  没了那根红线的缠绕,手腕上空空落落的。
  
  

  【第十五章】番外
  
  描着仙鹤百寿的宫灯,泄了一地的昏黄。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投出来的灯影被檀木窗户切成方格小块,一块块地落在地上。
  
  小扣子弯着腰一路过来,手里托着银盘,盘里放了一份黄绢的参本,旁边是一根红线。
  
  朱文原本守在殿外,见到那黄绢参本就心口一跳,再看那红线也是眼熟得很。没错,就是贤贵嫔娘娘腕上的那一根。他心里一悚,拔腿便要转身走,忽听小扣子苦苦哀求:“朱公公,小扣子给你跪下了,求你了。”
  
  朱文叹了口气,回过身朝他努了努嘴:“跪什么?还能怎么着,你赶快给皇上送进去啊。”
  
  小扣子一脸苦相:“公公,小扣子不敢进去!你德高望重,这事还得你亲自呈给皇上。等过了这一关,公公你以后让小扣子干什么都成。”
  
  朱文阴着脸:“慧美人和林家还闹吗?”
  
  “慧美人晕死过去几次,不过这会儿已经消停了。公公,据说林家连太后都惊动了,只是谁会为了这样的事而出头呢?”
  
  朱文听他这般说,心定了一定,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道:“交给我吧,这次算疼你一回。”
  
  小扣子千恩万谢地回去了。朱文轻轻推开殿门,低头捧着托盘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觉得手中之物有千斤重。
  
  黄绢参本上写了什么内容,他大致能猜出。但是那根红线么——
  
  皇上看到后,会怒到一剑斩杀了他么?
  
  朱文打了个冷战。他扪心自问,自己打皇上会走路时就跟着皇上了,在宫里的资历也是数一数二的深,但是他第一次琢磨不透皇上的心思了。
  
  地上都是碎片,泼了一地的清酿,盈盈地泛着光泽。朱文小心翼翼地跃过那些酒渍,还没开口,托盘里的黄绢参本就被人掳了去:“礼部怎么这么磨蹭,拟诏都这么慢!”
  
  声音中的怒气似是雷霆万钧。朱文吓了一跳,一脚踩在酒渍上,脚下一滑,便整个人跌滚在地上。托盘里的物事也都落在酒渍中。
  
  完了,完了!
  
  朱文在心里哀嚎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红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所幸皇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边看黄绢参本边读道:“慧美人林氏,骄奢蛮横,言行不恭,出言不逊贬为最末等采女,以儆效尤哼,朕没有将她赶出宫去,已经便宜她了!朱文这是什么?”
  
  朱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万万没有想到,贤贵嫔会在秋狩大典上失踪。
  
  也万万没有想到,当时慧美人只多了一句嘴“贤贵嫔不会是私逃了吧”,就惹得皇上大怒,让礼部拟了诏书将她贬为采女。
  
  最末等的采女啊,以前的恩宠地位都烟消云散,这辈子只能枯老后宫了。
  
  可是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不小心将贤贵嫔娘娘的红线弄到地上去了!
  
  “这红线哪来的?”过了很久,他才听到皇上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地上的红线被江朝曦轻轻捡起,中间被拈在两指间,两端又萎靡地垂下。
  
  朱文无奈地睁开眼睛,哆哆嗦嗦地答:“回皇上,是御林军在御苑的河边搜到的特呈上来问问是不是娘娘的贴身之物。”
  
  一字一句地落在江朝曦的耳中,有一种棘棘的刺痛。方才问朱文的那一句,其实是他明知故问。这红线分明就是他为她亲手戴上的那一根,分明就是两人缠绵后常常在帐里互相把玩的那一根,如今却被那个女人狠心地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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