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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锦囊内侧,绣着一行娟秀小字——待到壮志重抖擞,再无独望雁南飞。
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只可怜意长笺短,多少话语只能埋在心里。
我怔了片刻,那句小诗豪气万丈,可细读之下只觉一阵缱绻哀伤,分明是出自女子之手。也许,绣这行小诗的人,真的是锦袍公子什么重要的人吧。
我甩手便想将锦囊丢入河中,但转念一想:如果哥哥是被锦袍公子的人所带走的,那么他的目的是想要回这个锦囊,我若是擅自丢了,只会让自己没有筹码换回哥哥。
可我不曾想过,若只是为了一个锦囊,他又何必派出重军四处搜寻我的下落。
八岁的我,根本想不到太深的东西。
八天后,我蜷缩在一辆装满草料的马车,偷偷地逃出城外。锦袍公子追查得极严,不多时便带人追杀过来。
犹记得荒野中里,我仓皇地奔逃,灌木的枝叶从眼前飞掠而过,脚下的蕤草让我一步一滑。电光火石的一瞬,我惊恐地回望,只见骄傲的少年负手而立,身侧有几个弓箭手已经将弓箭拉得满圆。
很圆很圆,像爹爹指给我看的月亮,像爹爹亲手做的月饼,也像爹爹临死前怒瞪的双眼。
嗖的几声,脚边落下几根箭羽。我侧身躲避,肩膀突然剧痛,巨大的冲力将我震翻在地。
我咬牙用手一摸,满手的血。而他就站在不远处,看我中箭倒地,唇边蓄起一抹淡笑,淡远却绵长,逶迤成青蛇的形状。
他走到我身边,一脚踩到我受伤的肩膀上,手伸进我的前襟摸索。我羞愤地尖叫一声,他淡淡道:“找我的锦囊而已,你以为我对你这种小孩子感兴趣吗?”
我被他踩得龇牙咧嘴,但听到他说起锦囊,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但又怕他伺机报复:“你放了我,我给你。”
我哆嗦着手,将锦囊掏出来给他。他接过来,道:“很好。不过要我放你,还需要你说出凤螭的下落。”
我忍住剧痛,挣扎说:“锦囊已经给你了!你怎么问起什么劳什子凤螭?我没拿你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我,神色冰冷,慢慢道:“少装傻,你父亲临死前,没有告诉你凤螭的事?”
我虚弱地道:“没有我不知道什么凤螭!”
锦袍公子抬脚,我顺势往旁边一滚,肩膀上的痛楚才好了大半。他蹲下来,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
膝盖上,胳膊上也是伤痕累累,一触即痛。我站立不起,只能用余下一只完好的手臂支撑起身体,吃力地往前爬,边哭边爬:“我不知道什么凤螭我要找爹,我要找哥哥”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若不知道什么凤螭,那可真奇怪了!”说完,他一脚又踩到我的伤口上,这次是使着劲左右捻着,“你再嘴犟,我就废了你这条胳膊!”
我两眼一黑,趴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此刻,一个黑衣人从后面追上来,噗通一声朝锦袍公子跪下:“殿下,殿下,不好了!”
他松开脚,似是一把揪起黑衣人的衣领,寒声道:“说!”
“襄吴襄吴的赵起把人给救走了!我们的人在追击途中,遭到伏击请殿下做个决断,撤,还是不撤!”
“不撤!”
我适才记起,如果他要从洛家人口中挖出凤螭的下落,怎么不问我哥哥的下落。这说明,带走哥哥的人就是他。
他冷喝一声,用脚踢踢我,对那人道:“把她带走。”
“是!”
黑衣人扶起我的时候,我忽觉一股内力从后背源源不断地输入体内。惊诧地回头,我看见那人拧紧眉头,朝我似是而非地点了下头。
黑衣人伏在我耳畔,低声道:“你莫怕,我奉命来救你。”
我放心下来,扶着他的手吃力地站起来。就在此时,锦袍公子仿佛想起什么一般,猛地回过头,目光炯炯地问黑衣人:“你刚才说——赵起把人救走了?!”
我恍然大悟。如果是锦袍公子的人,为什么会用“救”而不用“掳”这个字?
黑衣人自知失言,没有答话,胳膊一紧,夹着我滕然而起。锦袍公子容色冰冷,纵身跃起,眼看就要抓住我的脚踝。
银光一闪,一条血线扬起。
紧要关头,黑衣人袖中放出一枚袖箭,刺入锦袍公子的肩膀。
黑衣人带着我跃出老远,锦袍公子的追兵依然穷追不舍。无数利箭夹带着呼呼的风朝我们飞来。其中一根箭羽贯穿了我的腿骨。
我惨叫一声,回头时看到锦袍公子骑着一匹马向我冲过来,墨发散在风中,一双如炬目光如利剑般,快要将人刺穿。
为什么,为什么要追杀我?
我究竟做了什么?
剧痛之下,我晕了过去。
这段血腥的记忆,一直盘旋在我的梦境,挥之不去。冷酷的少年如一只恶鬼,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很多次,我都在暗夜中尖叫着醒来,浑身大汗淋漓。
只求我和他之间有碧落之高,天涯之远,黄泉之隔,银汉之遥!
此生,再不相见!
【第一章】流年簌千里绮梦遥
九年后。
洛府。
窗外鸟声啁啾,天光清亮。透过茜红纱往外看去,早凋的春花七零八落地铺了院子一地。
真是一番破败的景象。
洛家早年落难,平反之后的光景就大不如从前。如今的洛家,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小姐,不,公主宫里的大公公送来了皇上御赐的婚服和凤冠。”婢女花庐走进来,对我道。
婚服
这么说,很快我就要远嫁南诏了。
我有些烦闷,挥了挥手道:“我有些不适,你出去替我应下便是。”
花庐担忧地看了我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手里原本正绣着一朵牡丹花,被大公公这么一搅合,再看到窗外这番凋敝光景也不由得来了气,所幸将绣花针刺在绣布上,将绷架推到一边去。
侧身的青玉案上置着一个瓷瓶,瓶中的桃花谢了不少,绿肥红瘦。我伏在案上,将头深深地埋入臂弯。
哥哥很快就要回来了,不知道他会怎样对我?是愤怒,失望,还是不甘心?
门哗啦一声被踢开。
咚的一声,一只乌木盒子被重重地置在木案上。力道之大,竟将案面砸出几道细小的裂痕。
哥哥站在眼前,怒容满面:“洛溪云!”
我敛容看他,冷道:“何事?”
他气结,拳头重重地砸在案上。那几道裂痕又扩大了些。
我笑了,从袖中掏出宝册,一点一点展了开来:“哥哥,你为何动怒?皇上已经将我册封为正三品的沐清公主了。”
他看着宝册,又看了看我身上天青色的朝服,怒极反笑:“那你可知道你这个公主头衔是干什么用的?”
我淡然道:“三日后,我就要作为襄吴国长公主,去南诏和亲了。”
三个月前,襄吴国在徐州被南诏国一举歼灭四十万人,夺去了上百个城池,眼看都城上安就要不保,于是一夜之间,襄吴国派出了几十个使者出使南诏,这才和南诏国签订了停战和约。
和约的内容屈辱无比,黄金还在其次,除了杀掉在战争中无比英勇的上将军赵起,将首级奉上,还要让襄吴国派出两名公主去做南诏君王的妃子。
襄吴国只有一位公主。为了不违反和约,皇帝只好下诏,要求挑出一名贵族女子临时封为公主,一起送往南诏。
哥哥眼睛通红,如一头猛兽:“你可知道,皇上下诏的时候,宗室、门阀、朝臣、望族一概退避三舍,生怕将自家的女儿给挑了去?”
“我知道,没有人想去和亲!”我苦笑了一声,“襄吴国在三十九年前、十九年前也有向西北的楼兰、匈奴派送过和亲公主,但那时国力强盛,和亲的性质更倾向于联盟,哪里像这次的和亲,是这样懦弱的一种妥协?”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站出来,说你想被册封公主,去南诏和亲?”这句话几乎是被哥哥吼了出来。
我只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