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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礼听了瞿学富的这一番罗罗索索地介绍,心里有些不耐烦,说道:“瞿先生,你真是个老夫子了,这些本官都知道了。”
瞿学富听了,急忙点头称是,说道:“是的,是的。州官大人也是科场正途出身,自是荣耀先祖,这与本师学生帅承瀛的家庭出身和祖父辈功名相一,岂能不知!这些,自是不必多讲了。不过,大人此次来塾,是不是要看一看帅承瀛的的平时作文、习字及相关课业?如要是那样,我马上去取来,以备大人阅视,以求指点,还望关照。”
秉礼一听,竟然地呵呵大笑起来,但却未语。
学政董禧,在一旁看了,说道:“瞿老先生,看来你是想多了。吴大人这次来塾,本无重大事情,只是想看一看你的得意门生帅承瀛。”
瞿学富一听,受宠若惊,急忙说道:“那好那好。何当如此,何当如此,岂敢有劳大驾!”
董禧说道:“帅承瀛可在塾馆?”
瞿学富说道:“很不凑巧,很不凑巧。”
董禧说道:“他到哪里去了?”
瞿学富答道:“他借牛去了。”
董禧问道:“为何借牛?”
瞿学富答道:“犁一犁塾馆的膏火地,以待做些谷豆瓜菜。”
原来,塾馆有一块学田义地,俗称膏火地,置塾馆与州署衙门相接的中间地带。现在已经锄净了大草,需要再犁一犁,也好种植些萝卜、白菜等秋菜,以备学生冬季伙食之用。
董禧听了,沉吟了一下,说道:“学塾耕耘,实在艰辛,精神可嘉。只是不知帅承瀛何时能够回来。大人有公务在身,出来一次不易呵。”
瞿学富也有些着急,不觉走到门口去望。
也真算巧,正赶上帅承瀛回来,手里牵着一头牛。瞿学富也未多说,便把帅承瀛叫到屋来。
州官秉礼扬脸一看,见帅承瀛长得眉黑面红,体态厚重,气字轩昂,举止沉稳,心中便添了不少欢喜。随即,想到他拉牛进院的事,便出口吟哦道:“童子牵牛入户。”
他出这联,是想试一试帅承瀛的才思。但是,他又表现出很不介意的样子,看看帅承瀛有所感知否。
帅承瀛是个才智敏慧的少年,哪里看不出这个。但是,他也装出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以使大人有个平中见奇地感觉。果然,他往州官面前一站,出口吟咏道:“状元打马还乡。”
州官秉礼一听,觉得帅承瀛这个童子确实出口不凡,不可等闲。
塾馆瞿学富一看,喜上眉梢,口叼起他那常用的铜烟袋,面对着窗外的石榴树,“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显示出非常得意的样子。
州官秉礼见了,心里产生了两种感觉,一是为帅承瀛的颖慧而高兴,觉得甜丝丝的:一是见自己没有难住这个未出茅庐的童生而生窘样,感到酸溜溜的。他随便顺着瞿学富的视线向窗外一望,见那石榴树上结出一些石榴果来。于是,他吟哦道:“掰开石榴,黄皮里无数酸籽。”
帅承瀛一听,觉得这个联很辣手,一时难以答对,不觉鼻尖有几颗汗珠点出。他的这副窘样被他的塾师瞿学富看到了,但是又不好用语言提示。蓦地,他从地上拾到一枚杏核,随手丢给了帅承瀛。帅承瀛一看,知道这是老师有意提醒,于是灵机一动,出口答道:“咬破杏核,红袍内一个大仁。”
大人一听,知道他这是用“大仁”谐音代表“大人”,觉得很不自在。
塾师一看,又乐了,在一旁摇着头,不住地说道:“顽皮,顽皮,竟敢同大人取笑。”
秉礼很想一下子难住这个小童子,想了想,说道:“天才的小童生,我还有一联,不知你可否愿意答对?”
帅承瀛道:“敬候命题。”
州官捻了捻嘴边的稀疏胡须,说道:“二猿断木,双臂猴怎能对锯。”
这是一个谐音联,用“对锯”谐“对句”。
帅承瀛稍加思索,出口答道:“一骏陷泥,千里马如何出蹄。”
同是一个谐音联,以“出蹄”谐“出题”。
二联合成一副,便形成了“对锯”与“出题”相对的绝妙对联。
州官见未能搬倒帅承瀛,便又开始用心劲。这回出个什么联好呢?他用目一看,见帅承瀛身穿一条绿裤;再看,那绿裤上还有汗水滴落染湿的痕迹。于是,他借题发挥,讽喻道:“出水之蛤蟆穿绿裤。”
这会儿,正赶上一茶童来给州官大人倒茶。那茶童手一哆嗦,茶水竟洒在州官大人的袍子上。那是件红袍。州官大人见了,便用手指去弹落上的水珠。帅承瀛一看,词来了,说道:“落汤之虾米着红袍。”
州官见帅承瀛伶牙俐齿,能言善辩,便说道:“鹦鹉能言难似凤。”
帅承瀛见州官指鸡说鸭,意含讽刺,便答道:“蜘蛛善网不如蚕。”
州官想到帅承瀛借牛拉犁欲耕耘事,便出联道:“牛牵犁,人牵牛,小子可是牵牛花。”
帅承瀛想到外面停着的马车,知道州官是乘马车来到这里的。于是,他接联道:“马拉车,人拉马,大人确有拉马童。”
一阵谈论,知州大人秉礼心中大喜,实为帅承瀛的聪明才智和过人天资所感动。他本想与帅承瀛继续合上几联,这时只听学政董禧对秉礼说道:“大人,塾馆这里还有些事情,想对知州面言。”
秉礼说道:“瞿老先生,还有何话要说?”
瞿学富欠了欠身,说道:“实不相瞒,确有些话要说。但是,本应该直接当学政大人之面讲述也就可以了,用不着有劳知州大驾。既然今天逢在一起,也就一并讲了吧。”
董禧说道:“这事,他以前对我讲过。由于事关重大,尚无有办法妥善解决。机会难得,今天一同商议吧。”
原来,寻阳中心庙塾馆,是当时寻阳城里一座唯一的塾馆。近些年来,随着生童的增加,已经显得很拥塞了。塾师瞿学富,很想扩大一下馆舍面积。再者,有许多地方的州署都设置了儒学,并增建了考棚,以解决地方贡试的处所,也好减轻考生旅途之苦,而寻阳州尚无儒学学馆和考棚,生员考试不得不到黄州府城去,多有不便。现在,塾馆有一方学田义地,在州署衙门东邻,即塾馆借牛准备耕犁种秋菜的那块地。这块地,位置相当,距州署衙门及塾馆又近,正好是兴建儒学学馆和考棚的地方。当今,这里虽然作为学田义地,但由于耕耘不善,所收无几,还劳去师生许多神思,大有得不偿失之势。为这事,塾师瞿学富联合地方农工商名绅,写成书面请示状曾呈给学政董禧,至今仍无结果。
待瞿学富讲述到这里时,不免长叹一声,说道:“可惜我寻阳州城,居大别山下,雷池河滨,乃国朝龙兴之地,尚无有一座像样学府,岂不可怜。”
这时,学政董禧也接上瞿学富的话,说道:“塾学为着耕种这方义地,也是历尽了辛苦的。记得有一学生在作文中曾写下一副名联,对其作了极为准当地描述。”
待秉礼听到这里,得知又有一联,很生兴趣,便对瞿学富问道:“又是副楹联!其作者是不是那位神童帅承瀛?”
瞿学富道:“正是本人门生。”
秉礼举目一看,见帅承瀛不知何时离开了此屋。于是,他说道:“我还正感兴味呢,何不将他再唤来,我愿再听听他的这副楹联。”
崔璨听了知州大人的话,便让茶童去找。其实,帅承瀛并没有走多远。他见老师与学政知州谈论起正经事来,自己也不便多嘴,便自动地离席而去,到塾馆去看起书来了。这会儿,听茶童一喊,塾馆工友也忙着找,便马上走了来。他这次见了知州大人,不同前时了,颇有些准备。施了一礼后,说道:“知州大人唤我,可有教诲?”
瞿学富未等知州回话,便抢先接上了,说道:“学田义地,耕种之艰辛,你们当生童的,定是有一番理解。学政大人又闻你曾有一副名联,正是写学田耕种之役的,很想再听一听,你何不当面背诵来。”
帅承瀛是个千灵百乖的人,听老师用话这么一点,心里能不明白吗!他知道,这是老师想通过他的口,表达出犁田耕地的劳苦,以便起到请示修建学府的目的。不过,他觉得原先写的那副对联,尚未有将其耕田之艰辛更好地表述出来。今天,有知州、学政在此,正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能,也好让他们听一下塾学的切切心音。于是,他略微思索,近前一步,吟咏道:
寒窗苦读,一更二更更更庚亮,亮了又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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