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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济时只得把电话机递了过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知道吗?”
当尤大维气急败坏赶到总统官邸,一脚踏进客厅,蒋介石看也没看他一眼,就随手把这张《新闻报》狠狠地摔到他面前。
尤大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毕挺毕立在蒋介石面前,一副诚惶诚恐神情。乘蒋不注意,悄悄用手抹去额头汗珠。待他捡起地上报纸,看清地上的照片,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知道总统召见的原因,他一下定心不少。哦,原来叫我到这儿来是为了这个!他连忙稳定一下情绪说:“报告总统,这件事我知道。”
“这件案子是谁经办的?”
“我亲自主办。”
“凶手抓到了吗?”
“还还没有。因为局里昨晚才接到报案。”
“我不管你是昨晚报案还是今天,我问你,有线索吗?”
尤大维知道对蒋介石不能撒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只能老实回答:“还没有。不过,有可能是共产党所为。”
尤大维对后边这句补充很得意,以为一定会迎合蒋介石的胃口。谁知蒋介石反而被激怒,顿时拍案而起,指着尤大维的鼻子,骂道:“饭桶,你你就知道共产党?不,这是一起谋财害命案,未必就是共产党干的!”
警察局长吓慌了,睁大双眼:“谋财害命?!”
蒋介石也发觉自己说得太直露了,连忙掩饰地转过身去,说:“这,你就不必问了。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自然也不排除共产党的可能性。”
这下,更使尤大维如堕五里雾中,一下摸不着边际。他不知总统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敢动问。
“我再问你,黄仲洲有消息吗?”
“报告总统,还没有。”
“唵,你要加紧侦查,知道吗?”
蒋介石的口气缓和不少,竟在客厅踱起方步来。
“是。”尤大维的目光仍随着蒋介石的步子游移不定,小心地观察他每一声足音的分量,估摸着自己的命运。
黄仲洲,南京博物馆的少将馆长,三天前,突然失踪,杳无讯息。也是蒋介石亲自发布命令,全城戒严,查找此人。一时兴师动众,大街小巷布满军警宪兵,挨家挨户查户口,还是人影杳然。尤大维大惑不解,心中老梗着这个疑团。他身为南京警察局长,也不敢动问总统这样查找是何种目的。
踱着、踱着,蒋介石再次将脸上余怒点旺,脸色非常难看地转过身来,直冲着尤大维吼道:“你们警察局是干什么的?我问你,黄仲洲的女佣被杀是怎么回事?栖霞岭4 具士兵尸体是怎么回事?鸳鸯园发生的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杨丽兰,她现在究竟在何处?你说,你说哟!”
连珠炮般怒问使蒋介石脸色铁青,嘴唇苍白,气得像是要第二次吐血。
尤大维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如堕进冰窟。完了!这下肯定完了,今天恐怕再也出不了这间客厅。24 小时之内,南京城连续发生6起大案,老头子能不火冒三丈吗?这也委实难怪他。在这党国风雨飘摇之际,六起案件,像在石头城上空投下六枚重磅炸弹,怎能不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作为南京市的警察局长能逃脱罪责吗?
“总统,我该死,我有罪,我对不起党国!”尤大维吓得面如土色,向蒋介石连连请罪,差一点没双膝跪地、磕头求饶。
谁知蒋介石却没有从嘴里吐出一个“杀”字。一双神思恍惚的眼睛凝望着天花板,呆怔怔地说:“好吧,事已如此,我命令你尽快查明谢梦娇被害的真相,迅速找到黄仲洲的下落,把这几桩案件一一查清,向我报告。否则”
否则,意味什么?警察局长自然明白。
警察局长离开总统官邸,一路上心烦意乱,摸摸脖子上的脑袋,还在。他仰靠在人造革的车椅上,浑身像是瘫痪一般。真是不走运!好不容易当上南京市警察局长,想不到会遇到这么多麻烦事儿。
他“啪”地打着打火机,点上一支“三炮台”香烟。他眯缝眼睛在冥思苦想,想从这一连串事件中理出个头绪来。可脑子里浑浑沌沌,如一团乱麻,根本无法理清,思绪也如眼前烟圈晃晃悠悠在飘散。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一切都坏在这个漂亮女人身上。他不光见过谢梦娇的照片,也见过她本人。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一生所见过的女人中令他最激动的一个。只是碍于她同戴笠和蒋介石的特殊关系,不敢对她抱有非分之想。
对!一切从谢梦娇身上开始,把她的来历身世调查明白,说不定会发现破案的线索。这个妖艳而神秘的臭女人,本局长对你毫不感兴趣哩,去你的吧!
尤大维掐灭了烟,又一叠声拍着司机的椅背:“快快回局里去。”
话音未落,新街口十字路交叉处又亮起了红灯,轿车来了个急刹车,差点儿把局长大人的脑袋撞出一个大红包。
第01章
这是1948年深秋的一个夜晚。整个南京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分外昏暗、阴沉。马路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警车和宪兵巡逻队的三轮摩托不时呼啸而过。
一座座楼房黑灯瞎火,一扇扇窗户像瞎了眼的盲人,悲凉无助地望着苍穹。唯有城市东南角的南京博物馆异乎寻常:岗哨林立、荷枪实弹、如临大敌。
这座建筑物像个辉煌的宫殿,吸取了东西方建筑的精华。地上是柳桉木的拼花地板,还铺着新疆吐鲁番地毯。四周墙壁全是用木板镶围。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
一间间收藏室里,陈列着五光十色的文物、珍宝、古玩、字画,不少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大多是从北平故宫博物院运到南京来的。现在,这些文物古董已从收藏室的柜子、橱子里搬出,装进了一只只铁皮箱子。
黄仲洲装完重要的一箱字画,一着手表已过午夜12时,就吩咐助手回宿舍休息。他自己锁上保险门,熄灭所有的灯,就回到博物馆后边的一幢小楼。
他推开房门,一股温馨的气息和异香扑面而来,使他精神为之一爽。这是他装饰高雅的住所,经过一番精心的布置,每件家具、每个摆设都像是精美的艺术品。看出来家庭主妇是位很会收拾、安排的女人。
妻子白玉婉已洗过澡躺在床上,身上散发出法国肥皂高雅的芳香。她紧披着一件粉红的丝绸睡衣,不但掩不住丰满的乳峰,连大部分光滑丰腴的胴体都裸露出来。确实,白玉婉的身体是无可挑剔的,本身就如同一件艺术品,在柔和的灯光下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魅力。黄仲洲虽然已经同她结婚10多年,但每当见到她这样极其自然地躺在床上,总忍不住要扑上去对她亲吻一番。白王婉也决不拒绝丈夫每晚从办公室回到房间对她的一番爱抚,每次都显得无比妩媚动人地伸开双臂去迎候丈夫。
“丁零零”床头柜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谁呢?这么晚还打来电话?
黄仲洲很不情愿地松开怀中的妻子,伸出手抓过床头柜上的电话听筒:
“喂,哪里?”
对方一句回答,就使黄仲洲神情大变,嘴里一连串的“嗯嗯”声。
“是,我立刻就来。”黄仲洲放下电话,脸上不无激动神色。
“是总统打来的?”敏感的白玉婉已猜到这是谁打来的电话。“深更半夜还叫你去?有什么事这般紧急?”
“喂,你早点休息吧,我去一下就来。“黄仲洲关切的望了妻子一眼,伸手摘下衣帽架上那件发来不久的少将军衔的呢子军服,小心地穿在身上。
黄仲洲走出博物馆大铁门时,一辆崭新的美国“凯迪拉克”高级轿车已停在门口。他认得出,这轿车是美国总统送给蒋介石的礼物。用这轿车来接他,实在使黄仲洲受宠着惊。这辆车对别人来说,不要说是坐,就连看也要离得远一点。
车子飞快从南京闹市驶出,空荡荡的马路很少有行人,只见一幢幢黑乎乎的房子很快向后退去。黄仲洲心里很不平静,脑海里闪过他追随这位总统的一幕幕往事
早年,黄仲洲在国立艺专读书,专修绘画专业。他有一位表兄在蒋介石的侍从室做事。黄仲洲在南京没有什么亲戚。星期天、节假日常同表哥去玩玄武湖、燕子矶,平时也常通通电话。表哥发现黄仲洲聪明、能干,有心想提携他。
一次,表哥突然打来电话,话筒里声音显得很激动、亢奋:“仲洲,你想见见蒋先生吗?”
“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