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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伸汉进得大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王谷让他在客位上坐下。王伸汉吩咐包祥将一对玉蹲捧上来,谦恭地道:“府台曾嘱咐卑职留意,寻找一对明朝的软玉尊。卑职寻访良久,始终没有找到。前天,卑职却偶然在山阳县街头地摊上发现一对,不知是否您意中之物?”王谷早被这对巨大的玉蹲吸引住了,他接过那对软玉蹲仔细地观赏,知道这绝不是一般的玉器,从那细腻的玉质、精湛的雕工看,堪称一件稀世之宝。这种货真价实的古玩,哪里会是从街头地摊上所购?王谷心里暗暗称赞王伸汉会办事,送来了厚礼又能使受礼者接之无愧,于是他笑吟吟地道:“这对玉尊,正是老夫梦寐以求的宝物。”王伸汉不动声色地对包样道:“你且将玉罇包好,为府台大人送到后堂去。”王谷忙着谦谢道:“老夫又让你破费了。”王伸汉不以为然地道:“区区地摊上得来之物,不过是给您解个问罢了。更何况,小弟能有今日,还不是您一手相携所致?”王谷也不再客气,对家人摆摆手,让家人和包祥一道,将那对软玉蹲抬了下去。屋里只剩下王谷和王伸汉二人。王谷心中正惦记着那横陈在床上的七姨太,口中言道:“老弟还有何事?”王伸汉放低了声音道:“卑职此番前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情不知如何办才好。”王谷皱了一下眉头道:“什么事?”王伸汉忙把李毓昌给铁保的揭帖拿了出来道:“这是查赈委员李毓昌写给总督大人的东西,请老父台过目。”王谷接过揭帖,只看了两三行脸色就变了,匆匆济浏览了一遍后,连说话都不利落了,也不知不觉地就忘了那个七姨太。他盯着王伸汉道:“老弟,这揭帖如何会到了你的手里?”王伸汉道:“这揭帖幸亏是到了卑职手里,不然,李毓昌危言耸听,卑职的前程无足轻重,但老父台的官声可就要遭人非议了。”王谷自然心领神会,他暗中思忖,山阳县贪冒赈银,自己也没少捞外快,李毓昌力主详查放赈情况、严惩贪赃官吏,如果总督大人照准,自己首当其冲就难逃国法惩治。王伸汉见王谷脸色骤变,知道他已经感到了李毓昌的威胁,就趁势不冷不热地加上了两句道:“李毓昌假做正经,诬举妄告,但如果总督大人偏听一面之辞,那各省可就要摘掉一大批顶子了。”王谷被王伸汉一提醒,不由得恨透了这个要揭他老底的李毓昌,气呼呼地问道:“这个李毓昌他现在哪里?老夫要找他理论一番。”王伸汉觉得火候已经成熟,索性单刀直入地道:“老父台不用去找他了。卑职昨夜已经将他用药酒鸩死了。”王谷“啊”了一声,没等他细细捉摸,王伸汉又言道:“淮安府这次放赈,各级衙门确实循例扣了一些银两,此事原是瞒上瞒下的惯例。省里来的查赈委员,大概至少有十多个,人人都是息事宁人,不加张扬,唯有这个李毓昌,张牙舞爪,专门找卑职的毛病。这揭帖明是对我,实则是要对老父台下毒手。卑职屡屡求他曲意遮掩、谁知他挟嫌企图大捞一把,居然把竹杠敲到您的头上来了”王谷越听越气,吼叫着问道:“李毓昌他要怎的?”王伸汉煞有介事地道:“他要您出二万两纹银方肯罢休。”谁若想从王谷这儿弄走一分银于,那就简直是要他的老命。王谷气得暴跳如雷地道:“真是岂有此理,连老夫他也敢敲诈,本府定不与他干休。”王伸汉继续道:“卑职见这狗官要价大高,而稍有迟疑,他就要发揭帖,弹劾卑职。卑职实在是走投无路,又无法忍下这口气,一时情急,就买通他的家人将他毒死了。如今事已办完,揭帖也追了回来,淮安府所有官吏俱不再受其威胁,卑职特来向老父台领罪。”王谷听说李毓昌已死,心里略策感到踏实,但想到一个堂堂的七品查赈委员突然身亡,省里岂不追究?想到此,心里又是一阵慌乱。王伸汉已经揣摸透了这位知府大人的心事,又不慌不忙地道:“不必震惊,卑职既已下手,自甘愿代合府同僚受戮。但只要您能出面帮助料理,这满天的乌云顷刻就可烟消雾散。”王谷问道:“此话怎讲?”王伸汉就把伪造李疏昌自缢身亡之事说了一遍,又接着道:“如今他的三名贴身亲随可做人证,李毓昌尸身可做物证,只要您亲自前去验尸,卑职报个自缢身亡,您复审定案,就一切全了结了。”王谷听到这里已然动心,手理着胡须不再出声。王伸汉趁热打铁,站起身来对着王谷深深地行了个礼道:“老父台如能从中大力回护,卑职愿再孝敬纹银二千两,以谢救命之恩。”王谷一则怕这事闹大了,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二则贪恋那白花花的二千两纹银,三则他早就与王伸汉是一丘之貉,多少有点兔死狐悲之情,略一思考,就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照说呢,本府应该依法而断,然而你是代合府官员受过,本府也不能不念及袍泽之谊。你尽可放心,本府当尽力设法替你遮掩便是了。”王伸汉大喜道:“现在李疏昌死亡现场已被卑职封锁,还请大人火速前往验尸,以脱卑职的干系。”王谷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道:“老弟的心请,本府自然明白,只是老夫尚有一件急事需要马上处理。你可先回山阳,半个时辰之后,老夫即当前往。”王伸汉不敢再过催促,只得退出大厅,踽踽而去。你道这王谷会有什么急事?真有急事,半个时辰岂能料理完毕?只见王谷待王伸汉走后,马上转入后堂,将那对明朝的软玉罇捧在手里,径直去找那七姨太去了。
知府大人要亲自来山阳县验尸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一般,“呼啦啦”地就在山阳县城传开了,整个山阳县城可以说是为之轰动。这样的事情,多少年来还是第一次。虽然是灾后,尽管有不少县城的人前往灾区看望受灾的亲属去了,但驿馆前仍然拥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王伸汉今天完全打破了以往审案不准闲杂人等观看的惯例,吩咐将驿馆门大开,允许人们自由出入。这一下老百姓的胆子就更大了,知府大人还没到,院子里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拥满了人。大约在申正时分,知府大人的大轿停在了驿馆的门前。在一群护卫、衙役、文武职官的簇拥下,王谷迈着缓慢的步子进了庭院。因临行前他同自己的宝贝乖乖七姨太颠鸾倒凤了一回,而七姨太得了软玉罇之后又确实十分地卖力,所以王谷此时的精神特别好,脸色也越发红润。王伸汉率山阳县差役恭恭敬敬地行了参拜礼。王谷端坐于临时摆放在院子中的公案后面,手捋着乌黑的胡须,环顾了一下众人后道:“堂堂省府委员,在山阳查赈不到半个月,竟突然暴死。本府奉桌台之托亲来检查死因。山阳县可速将此事前因后果一一禀来。”王伸汉赶忙出来道:“回禀府台大人。山阳县查赈委员李毓昌,乃总督铁保大人亲自委派,自到山阳后,并不与县衙官吏核对帐目,只在驿馆闭门谢客,于昨日夜间突然自缢身死。卑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