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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了一下,缓声道:“我来找你。陛下,你方才在看什么?”
她摇摇头:“什么都没看。昆仑镜的使用方法何其复杂,我不会用。”
“嗯?”他俯身,将架上的铜镜抽出来,又淡淡望着她,“陛下怎么知道这是昆仑镜?”
仪华不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对望着,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昆仑镜的表面散发着一层淡薄的光晕,将两人的面容拢在其中,却更加模糊。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缓缓地转开了视线,勉力笑了一声:“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偏要说出来呢。”
她居然还在问他卫子翼越发不懂,隔着光雾轻轻抚摸她的侧脸:“陛下既然没有失忆,为什么还要假装什么都忘了?”
“我为什么要假装忘了?我其实多希望我是真的忘了。”她拨开他的手,恻然一笑,“其实我不怪你,我曾经说过,你给的,我都喜欢。所以你在我心上插一刀,我也无话可说。我不恨你,但是我真的没有力气再爱你了。”
她轻声道,“爱你真的太累了,我没办法再支撑下去。你放过我,好吗?”
好吗?
他徒然发觉自己的无言。时至今日他才察觉其实自己从未了解过她。她是甄婉,也是仪华,永远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和顽强的好奇心,是那样怨憎分明的姑娘。他从未想过其实她也会疲惫。
而那个会用尽一切去爱他的甄婉,已经死了,被他亲手杀死了。
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转过身走开了。她终于厌倦了等待,厌倦了追逐他的背影,直到精疲力竭、头破血流。可是转过身来又前尘忘尽,一次又一次地再度爱上他。她终于厌倦了这样。
她总是不断在遗忘,因为岁月如此漫长。
漫长到所有时间如水一般从指缝间流过,却什么都抓不住。他意识到这次她是真的要放弃了,心中恍然一惊,下意识扯住了她,涩然问道:“再最后一次好吗?陛下,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吗?”
她有些意外,回过头看着他。终于也有这么一天他会为她失了淡然,几乎是有一些低声下气地在求她。她几乎感觉有一些不真实,轻轻别过脸,最后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
☆、83 恶鬼八千
几日后,妖界传出了令人惊讶的消息:妖皇仪华归来,出面调停仙、魔两界矛盾。并声称两不相帮。
仪华不问世事许久,这次忽然公开露面,很快引来了许多关注与猜测。前一段时间,卫子翼和女仙甄婉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许多人猜测仪华这一次,是打算将卫子翼清算了。毕竟由他执掌妖界这么久,也到了该算总账的时候。
但是出人意料的,仪华没有下一步的举动。妖界的所有事务,还是交给卫子翼料理。这种沉寂难免令人感觉是有一点反常的,尤其是知道些许内情的人,猜测就会更多。比如说北海龙王敖顺。
敖顺之所以会亲自跑一趟妖界,其实是有一些巴结仪华的意思。但又苦于找不到求见仪华的理由。站在万妖宫门前,通报了来意之后,不一会儿就有侍从请他进去:“卫宫主在前殿等着您。”
敖顺跨步进了门槛,一边眼睛四处打量,一边和侍从搭话道:“听闻妖皇陛下归来了,不知现在何处?”
侍从客客气气答道:“龙王恕罪,陛下不见客的。”
敖顺无可奈何,只得径步入内去见卫子翼。寒暄过后,敖顺捧起一只珠蚌,递给卫子翼:“卫宫主,这是当日甄婉女仙遗落在冥海下的一些东西。酆都鬼帝近来事忙,托我给她送过来。还请卫宫主对女仙转达我的歉意,敖冰行事莽撞,我这里替她赔罪了”
卫子翼点了一下头:“您客气了。”
敖顺打开那只珠蚌,其实甄婉并没留下太多东西。只有两件小法器,几只绾发的钗环,以及一只红莲珊瑚簪子。这只簪子是荧惑留下的遗物,她一直珍而重之地收藏着。
这时候,敖顺忽听背后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说:“多谢龙王,东西给我就好。”
敖顺一下子愣住。烟罗散花的裙摆一曵而过,仪华已经走过来,她指尖细佻如玉,轻轻拿过那只珠蚌。
敖顺一时张口结舌:“妖妖皇陛下,这东西是”他本想说是给甄婉的,但是一想势头不对,忙改口道,“是给卫宫主的。”
仪华却根本不答,只是微微对他一笑:“叫龙王这么远跑一趟,有劳了。”说完,又转头看了卫子翼一眼,那意思大概就是你看着招待一下这个龙王吧。
敖顺看着卫子翼点了头,心中的惊愕难以言表——他居然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敖顺想起仅仅是半个月前,他还在和甄婉难舍难分,而今却任凭仪华拿走甄婉的东西。他心中惊惧,只觉得仪华和卫子翼如今的关系,也显得扑朔迷离,难以猜测。万万不敢再打什么谄媚的主意,告了声罪,匆忙退了出去。
走到门前的时候,他无意一回头,只见卫子翼站在她身边,而她却只是紧紧握着那只红莲珊瑚簪。两人间气氛沉闷,没有人开口说话。
敖顺忙不敢再看,走出去掩上门。
仪华叹了口气,将珊瑚簪贴身收好,其他几样东西都没有什么用了,她随手放到一边桌上。其实敖顺最后那个惊惧交加的眼神,她看的清清楚楚,不免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她终于和卫子翼撇清了关系,回到了最初的君臣之间,但是每个人看到之后,都会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我要出去几天。”她收回了思绪,转头望着他,“酆都在收集九大神器,我得去找他一趟。”
“我陪你去,仙、魔两界还在交战,六原荒野会很危险。”
她抬眼望着他,一瞬间似乎还有什么想说,但迟疑了片刻,终是止住了。
从那天晚上,两人之间把所有事情说破以后,关系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卫子翼要是决定做一件什么事那是很执着的,让她的冷淡疏远完全都达不到效果。他又事事都顺着她,让她完全没有办法,摆脱不掉也气不起来。
她叹了口气:“随你吧。”她将昆仑镜变大,立在两人面前。指尖一点,镜面缓缓旋动起来,当中浮现出六原荒野的景象。仙、魔两界的军队厮在一处浴血厮杀,天地黯淡,风云失色。
————
“星君!廉贞星君负伤了,您去看看他吧!”一名天兵跑到容少面前,大声禀报。
容少驾起白玉八卦盘,飞到半空。只见廉贞星君银色的盔甲已经被鲜血染红,犹自向着魔军的队伍里冲锋。仙魔战争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双方都绝不让一步。廉贞星君身先士卒,让他后撤,只怕是不能。
战场中不断传来凄厉的惨呼。血腥的气味弥散在空中。
一层若有若无的黑雾降下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六原荒野。黑雾里如同含着毒砂,触到皮肤上,就是一股皮肉烧灼的疼痛。双方的将士仿佛都坠入迷雾中,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容少望了一眼天色,心头有些不妙的预感,传令道:“后撤!”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黑雾的中心一下子旋动起来,变得有如实质,无数黑色的触手向四周张开,被触到的士兵纷纷惨呼倒地。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一个人影从雾中现出来。只一瞬,就跃到了半空。
“少君,别来无恙啊!”
青鸾虚虚立在半空,脚下什么都没有,却如履平地一般。她抬起嘴角,微微一笑,犹如千万血鸢绽放。
她还叫他少君,仿佛依旧是曾经天府宫中安逸悠长的日子。容少心中一揪,生出几分恻隐。但这时,青鸾已经放声狞笑起来:“看在昔日情分上,少君,今日就让你第一个受死!”
她说着,一条黑练已如触手一般,向着他兜头甩来。
下面的天兵纷纷惊呼。容少催动白玉八卦盘,生生扛住这一击。咬着牙,转头向他们喊道:“撤回仙界,快走!魔玉,带你的人走!”
魔玉站在魔军阵营中,将这话自然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对身边的魔竺道:“看到没有,这小子想逞英雄呢。他算准了仪华待会儿会来,可是闹不好,她没来之前,他就要挂了”
“你现在脑子里还只装着这些吗?”魔竺又急又气,没心思搭理他,带着魔军的队伍,撤离这片混乱的战场。但是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一连串的爆响,视野忽然就是一暗。
黑雾如同一只巨兽,吞没了周围一切光明。三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