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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喃喃地道:“我的所有权利,都交给你了。你究竟还想要什么呢?”
两个人就这样默然相对,依旧可以靠近,但是心却越隔越远。谁也不懂得对方在想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卫子翼才喟叹一声,站起身去将桌上的烛火点起:“陛下今天刚刚回来,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今晚回万妖宫去住。”
她嗯了一声。他临走之前,又想起一事:“对了,陛下,前一阵子花族内乱,如今已经分崩成好几个支派。他们牡丹一派的新头领不理事,现在把迟蓝扔在咱们这里,没人来领。你看要不要遣人把他送回去?”
他问这个,倒是没有其他的用意。以儆效尤的事情有余沉那一桩就够了,迟蓝的命其实不必取。此时提起来,不过是因为迟蓝还算是仪华的手下人,他不好自己做主而已。
但没想她的反应却十分奇异。眉头微微一蹙,有一些迷茫地反问了一句:“迟蓝?”她又重复了一遍,似乎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却又完全想不起来,“那是谁?”
她脑海中有些钝钝的痛,有一些事情漏出去了,再也找不到踪迹。她开始发觉自己的记忆里有了空白,很多事情没头没尾,记得余沉的死,却记不得是怎么和余沉相识。有些人与事,更是连印象都没有了,比如迟蓝,似乎她的生命中压根儿就没有过这个人。
陛下开始失忆了,这件事很快传遍了集妖殿。
她的情况很特殊,如果是受了精神或身体上的刺激,一下忘记以前的事可以理解。但她不是。她的记忆是慢慢丢掉的,忘掉的事情也没有什么规律,有的是快乐的事,有的是痛苦的事,有的是很早以前的,有的是最近发生的。卫子翼很担心这个情况,尽管从某种方面来讲,她忘记得越多似乎对他越有好处。因为他着实给过她太多痛苦,她都忘了,未必不是好事。
可如果真的有一天,她忘了一切,那她还是她吗?
没有了他们所有的记忆,她会变成另外一个什么人呢?
胡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万妖宫的。他在狐族中医术出名的高,但是看了仪华的情况之后,也忍不住连连摇头:“陛下的魂魄残缺不全,过了这些年,对身体的影响终归是慢慢显出来了。也好在只是影响了记忆力,而没有损伤其它地方。我没办法补全她的魂魄,至多是让她的失忆变得慢些。”
卫子翼听了,叹息了一声:“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就算了吧。她忘得快些还是慢些,倒也无甚分别。”
但这次仪华自己反倒是坚持起来:“还是让他给我看看吧,我还不想那么快就什么都忘了。”
自她开始失忆以来,卫子翼的态度开始变得尤为纵容宠溺起来。就好像回到两人刚刚相恋的时候,没有隔阂,没有猜忌,她一切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会一味满足。或许就是因为随时会失去,才显得尤为珍贵。
胡竟竭力施为,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集妖殿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是这时候,她又驾起昆仑镜,离开了妖界。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一切都忘记。在这之前,她必须还有一件事要做。这个秘密如果不揭开,她必定会寝食难安。
她飞到六原荒野上空,找到了上古先神的最后一处遗迹,吴天塔。
她只身进入吴天塔,因为有昆仑镜护体,倒也并不畏惧。一直进入到地宫中的八卦阵,她转动昆仑镜,推算出生门。从怀中取出一个蝴蝶形印戳,在石壁上留下个记号。
之后,她进入了摆放满灵胎的地下洞窟。这里的每一个灵胎,出世后都会化作一只祸害世间的邪兽。但是她此刻没有能力摧毁它们,仔细寻找,也毫无头绪。离开之时,却在洞口遇到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清瘦的男子,眉眼温和。见到她,也并不惊讶,对她一笑:“你要找摧毁这里的办法,已经来不及了。妖神已经苏醒,想要保住六界,只有再次封印它。”
她感到有一些惊讶,这个年轻的男子似乎知道很多事情。他身上的气息又诡莫难辨,她不由问道:“你是谁?”
“听说你失忆,连我都忘了么?”他愣了一下,随后便转过身道,“你跟我来,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我是冥界之主,你可以叫我酆都。”
作者有话要说:
☆、78 移魂(上)
仪华随着酆都来到冥海之下——她已不记得是如何与酆都相识,但终究还是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这个人是可信任的。两人穿过黄泉,一直走到奈何桥下。
这里是冥界与鬼界的交接处,无数幽魂哀哭着从桥上经过,叫声纷乱,入耳令人心神不宁。
她出神望着远处,奈何桥下水流和缓,平静安稳。酆都却道:“你可别靠近了,忘川河下深不见底,一片鹅毛都浮不起。溺死在里面的魂魄,永生永世随波逐流,不能离开。”
她收了视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从前没有心事,但现在则不同。因为有所牵挂,就仿佛一下变得软弱了。
两个人沿着黄泉路缓行,一路之上,随处可见拥挤拉扯的幽魂。她问酆都:“最近死的人这么多吗?”
“天地命数将至,最可怜的就是这些凡人的性命。”酆都轻轻叹了一声,又道,“不过死在这时候,也比死在妖神手下好得多。这些人也算有福气了。”
说话间冥宫就已经到了。仪华从方才开始,就觉得酆都的话里在往某个方向引她,这时候,就不觉问出来:“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做什么吗?”
“比以前明白多了。”他笑了一声,转过身看着她道,“你说的没错。仪华,你是这世上无二的一颗地生杀星。只有你的力量可以封印妖神。只不过,没有人会逼你,全看你自己的意思。你愿意吗?”
她怔怔听着,封印妖神——那不就是要她死么。这事情放在原先,她自然是不愿意,可现在竟也觉得无可无不可。其实她不懂得什么是苍生在肩,只是觉得自己很快就会什么都忘了,变成一个傻子,倒还不如好好死一下。
况且我死了,小卫子就彻底自由了,不是么她轻轻闭了下眼,说不清心里是怎么想的。分明觉得他对自己,是敷衍大于真心,但还是贪恋那一点点的温暖。如果要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即使只是昆仑镜中的虚像,她也心如刀割。
这大概就是真的没救了吧。她心中茫然,从未如此深爱过一个人,连自由都愿意给他。除了死,竟找不到其余放手的办法。
酆都带着她,一直穿过冥宫清冷的大殿。来到一面黑色的大理石幕墙前。她恍然回过神来,心道就要在这里动手么,不知道是我随便一死就行了,还是死前需要准备点什么?想着就转过头去,问他:“死的时候会很疼么?你们这里有那么多鬼,他们有没有说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酆都愣了一下,而后不由失笑:“你想到哪里去了。谁说要你去死?”
“啊,不死么?”她一阵庆幸。随即又觉得有些奇怪,她刚刚已经自动脑补出一个逻辑——倘若自己死了,小卫子和一个女仙好了,那倒是情有可原。可自己要是不用死,那就一辈子缠定他了,他上哪里去抱新人?
酆都不知道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将她带到幕墙之下,伸手一拂,繁密的光线开始在漆黑的墙面上浮现。
这是一副地图,六界之中,闪烁着十个耀眼的光点。淡淡的光晕笼在她面颊上,她看了一会儿,才道:“这有些像古籍中记载的九天十地伏魔录。”
她忘了很多事情,但秋露和秋霜逼着她看的那些文鉴典籍倒还记得,大抵是当初看得太痛苦的缘故。酆都点了点头:“九天十地伏魔录原本就在冥界,但是冥海汇聚万年黄泉,阴气太重,压制不住伏魔录。所以我让魔界带走了它,也就是他们所说的天命书。”
“不过在那之前,我复制了一份在这里。你看到这十个光点,是十大神器的位置。只不过有一件事让我忧心——”他用手指按着幕墙冰冷的表面,“这里有一个点非常模糊。我最后一次看到伏魔录是在五百年前,那时候它就已经非常淡。只怕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消失。”
他用指尖在幕墙上点了一下,只见一个蓝色的光点倏然一闪,背后浮起一张小琴的形状。
“十大神器可以暂时压制妖神,只不过很快,伏羲琴就会被毁。上古先神的封印完全面临崩溃,我会想办法找齐其余九件神器,多支撑一阵子。但也只能做这么多,之后的事情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