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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兰极善察言观色,见我们仿佛有要紧的话要说,对我们行了个礼便默默地退下了。
哥哥沉默了片刻,终是叹道:“既是小事,便也无妨。只是落落,你委实太过懂事了些。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
我闻言奇道:“哥哥何出此言?既是同胞,便是血脉相连,兄妹一体。落落只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哥哥分忧,心下颇为不安。”
哥哥眼神竟有些闪烁,最终抬手为我正了正发间的紫晶芙蓉钗,一时气氛竟有些尴尬。
正在我觉得有些莫名压抑之时,哥哥突然出声道:“落落,就这两天的功夫,她应该就会来了。届时你跟着我一起去见她罢。”
“她是谁?”我脱口问道。
“是锦妃。你可知,其实最怀疑当年斩草未能除根的人,不是天帝,而是她。不,应该说,其实帝弘尚是半信半疑,而个中内情以及你我的存在,她是最清楚不过,因此她是笃定的。当年族人的尸体中不曾找到我们,而幻海血莲也不曾被发现,她自是知道我们逃脱了。这么多年来,她不会无所动作,只是没有找到我们而已。今日阵中,不慎走脱了几个凤族的小兵,大约会迅速将所见报上天庭。锦妃一定会抢在天帝调查之前亲来探个究竟,想来她还打算趁着天帝不曾洞知她当年的所作所为之前,先除去我们!”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虎毒尚且不食子,难道世上真有如此蛇蝎妇人,连低等牲畜都不如,一定要逼死亲身儿女才算完吗?
哥哥仿佛看出我心中所想,亦是满面寒霜:“落落,你我都不该再对她抱有幻想。我从未见过她,但是这些年,我的人也在四处打听。虽然消息零碎,但也能够拼出个大概。这锦妃与魔界之间,大约很有些仇恨。我们蛟族,是为她的个人恩怨陪了葬,我们的父王,千真万确只是她利用的工具罢了。当年她想对付魔界,岂是我们小小蛟族能够做到的?于是她便想成为天妃,利用天帝,但想做天帝的妃子,成过亲又生过孩子这样的事情怎能为人知晓?于是便将我们阖族灭了口。”
“这两万年来,她这些年也没有闲着,撺掇着天帝做出了很多挑衅魔君的事情。你可知六界之内,唯有魔界与天界不相上下,第一任天帝与第一任魔君,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是当时的天帝年长少许罢了。开天辟地以来,历任魔君都给足天帝面子,看起来亦是以天庭为尊,实际上魔界的实力比之天界不相上下。不过这些年来,魔界大受天庭压制,魔君不少手下都愤然不平,萌生反意,奇怪的是那魔君无涟倒是一再忍让,对天庭的挑衅竟是置之不理,而锦妃这边却是变本加厉,步步紧逼。如此搬权弄事,天庭不少老臣都对锦妃颇有怨言,魔界中人更是恨其入骨。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若是被人抓了什么把柄,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下场,你说,若是她来此地,会是来找你我重续母子之情的么?”
我心下一片惨然,再看哥哥,脸色也是苍白无比,两人都是心如死灰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我下定决心道:“哥哥说得对,这件事得先有个了断。等她来了,我跟你一起去见她。我真想看看她是什么样的女人,会以什么面目出现在我们面前。”
正文 峰回路转不见君(上)
漫天漫地的毒瘴之内,已经启动多日的十方幻境依旧缓缓地运转,困着上万的龙兵凤将,却也不见任何颓势。这十方幻境乃是蜃长老亲设,需要足足一万人方能布阵。说是阵法,其实它又不仅是阵法,其中大有乾坤。阵内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处处布满神兵鬼将,有真刀真枪,亦有幻术幻境,若是被困其中,断然无处可逃,无处可遁。
这十方幻境内自成天地,无限大,无限小。那仅仅千人组成的九宫归元阵与之相比,实在不能及其一分。来此之前哥哥告诉我,蜃之一族,向来擅长编织幻境,即使一只未窥天道、毫无法力的蜃,也能轻易地于吞吐之间幻成穷极华丽、气象万千的海市蜃楼。更何况蜃长老修行五六万年,幻术早已通神。此番若非九宫归元阵被破,又兼来人皆是天兵,其中还有两万年曾带兵围剿过雪谷的凤族将领,蜃长老断然无须将最为宝贵的内丹作为法器置于阵内。
我站在阵外,眼见得那幻境内隐隐人仰马嘶,战火奔腾。阵内之人,困在无限的战争迷境之中,不得逃脱,不得往生,不知何故心内莫名焦急:“哥哥,这十方幻境,是要将阵内之人尽数杀死,才能停下来么?”
我的哥哥蛟腾彼时也正面色凝重地看着阵内,尚未来得及回答,他身后那满脸褶皱的明姬仙子却已经抢着回答:“那是自然!这些天庭的爪牙死有余辜,莫非公主以为长老耗尽心神的十方幻境,乃是为着天庭操练兵勇所设的?”
这佝偻着身子,却身着粉红的烟罗裙、扎着双螺髻的怪异老太婆便是明姬仙子。她见到我的时候满脸惊异,当我取下面纱,哥哥说出我的身份之时,她更是脸色突变。我暗自猜测,大约是她没想到我会突然醒来的缘故罢。此刻她语带尖刻,我想到冰兰姐姐说过,明姬仙子本是天帝宠妃,因犯了过错而被毁去容貌,她对天庭的憎恨怕是极深,心下便有些了然。
然而我委实担心阵中之人的生死。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未离开过琼华冰殿,自然也不识得外人,但是眼下我却强烈地感觉,我竟然暗自祈祷他们能够逃脱我想大概是我不曾见过真正的刀光剑影的缘故,见不得血淋淋的杀戮。而瞧在他人眼中,约莫只是小姑娘家的慈悲心肠罢了,思及此我便有些自嘲,强压下心头的不忍。
“现下还不到杀他们的时候。这些兵力乃是天帝从龙凤二族中调遣而来,并非正宗天兵天将。天帝狡猾,这些兵力只是试探,并未完全指望靠他们成事。如今我们且将他们困在这里,慢慢消耗。看那天帝老儿要如何粉饰太平,下一步又该如何动作。”哥哥说。
我堪堪松了口气。
哥哥突然转头问道:“云蟒,那幻海莲音可有下落了?”
一袭黑色战袍的云蟒神君一直沉默地站在我们身后。这个男子五官精致妖冶,以致有些雌雄莫辩,一双狭长的琥珀色眸子深不可测。此前九宫归元阵被凤族精兵大破,作为主将,他也受了好些内伤,且失去了一条臂膀。此刻他那绣着金色云纹的战袍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兀自在风中鼓荡,看着有些悲壮。听得哥哥问他,他苍白着脸恭敬地单膝跪下:“王,已经着人去查了,想来很快就能找回!”
哥哥缓声道:“只要当真存心去找,还是很容易的。云蟒,你做事素来稳妥明白,本王很是欣赏。此刻大敌当前,重要的是将东西找回来,别的事情都是小事,日后再定夺无妨。本王不是睚眦必较的小人,你可不要为了遮掩什么,而误了大事。这么说你可明白?”
云蟒光洁的额上,忽然就有了细细的汗珠,他叩头道:“属下明白了。”
哥哥道:“你重伤至此,留在此地也不堪大用,如此便去吧。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内,九宫归元阵一定要重新列阵。”
云蟒领命而去。
哥哥看了一会儿阵内,便问明姬仙子道:“蜃长老何在?”
明姬仙子道:“内丹在幻境内,故而长老选了一处隐秘所在施法。”哥哥点了点头:“那么,有劳仙子在此看护幻阵。这几日,怕是有仙子的故人要来,仙子万万不可大意了。”
孰料那明姬仙子反应剧烈,闻言顿时咬牙切齿地跳将起来:“王说的故人,莫非是红锦那个贱人?”哥哥微微点了点头。明姬仙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立时变得十分狰狞:“王上放心!老身就是死,也要拖着红锦那贱人一起。”
哥哥道:“我自是放心仙子的,只是仙子莫要意气用事独自对付她。这两万年来,想来她的修为已经今非昔比。如有异常,还请仙子速速禀报。”明姬仙子低头称是。她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充满仇恨,令人心惊胆寒。
带着我了解了眼下的形势,见过两位神使之后,我便跟着哥哥回了琼华冰殿不提。回去后,哥哥让我早些歇息,自己却独自在书房坐了很久。我半夜醒来找水喝时,尚且看见他坐在书房里沉思,挺拔的背影如同雕塑一般。
想来,与天庭之间的一场大战,已经无法避免。我心头怆然,不管结局如何,哥哥,即使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