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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这样的一个晚上】
午休时间,沈清石依旧板着脸,杨清尘抱怨道:“我连说都说不得吗?就这么金贵?这小混蛋,迟早惹出大麻烦来。”沈清石瞪着他:“杨清尘……”
“你们俩都少说两句,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眼前讨论ESRT的技术合作比讨论夏觞更有现实意义。”展砚之及时制止这一触即发的争端。她回到办公室,夏觞正呆呆地站在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展砚之站到她身边交代关于ESRT的总裁来访的事情。顺便给她讲了些ESRT的背景。夏觞听得心不在焉。展砚之也没怎么勉强她。
下午,ESRT总裁没有如约而至。但对方承诺会参加在安排在杨家大宅子的招待晚宴。晚间,晚宴的气氛还算活跃。同来的还有总裁的女儿安吉莉娜.王。关于技术合作的事情双方没有立即深入交涉,杨家的两位主事者和夏觞的父亲交换一些看法。毕竟他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展砚之站在当家的父辈们身边,远远看见那位王小姐独自坐在一旁,对招待会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就招呼夏觞过去陪她。夏觞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而另一边,两方人马终于围坐在客厅一角集体寒暄起来。展砚之走上去,静静听着渐入佳境的谈话。只是这头还没切入正题,夏觞的声音已经响彻了整个客厅。
“你就滚回你的美国去,当你的假洋鬼子吧!你们的狗屁技术,可以拿去帮布什威胁阿拉伯人,吓唬朝鲜人,恐吓古巴人,谁希罕!我们毛爷爷早说了,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
ESRT的人,多数都是华裔,这段字正腔圆的中文他们不可能听不懂。所以尴尬开始蔓延。气氛降到了冰点。商谈也戛然而止。那头的安吉莉娜小姐气呼呼地跑过来,用英文对自己的父亲说:“爸爸,那个中国人太没礼貌了。”
之后,ESRT的人出于礼貌在宴会上又停留了半小时,就告辞了。杨氏的其他几个部门经理也陆续走了。只剩夏杨两家的的人还留在客厅里,似乎每个人一下子都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配合现在的情况。连展砚之都觉得夏觞这孩子,这次是太过分了。
沉默被一记响亮的巴掌打破。当过兵的夏红森,一巴掌把夏觞打得踉跄了两步,展砚之的父亲连忙冲上去,架住他:“老夏,这是干什么?”
展砚之半天才回过神,上前扶住夏觞,夏觞的尖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红痕。她的目光游移,定格在沈清石身上。
夏红森厉声道:“你不是保证了,要好好争气吗?一天到晚摆弄你那些没出息的玩意。现在还给我丢脸丢出国际水平!”
夏觞没有解释,只是继续盯着清石所在的方向。沈清石却低着头,夏觞的眼睛里渐渐泛起雾气。
“你还有脸哭,老子打死你个不争气的棺材!”夏红森突然又给了夏觞一巴掌,展砚之根本来不及作任何反应,她怕夏觞再挨打,想拉开她和夏红森的距离。可夏觞却一动不动,还是固执地望着沈清石。沈清石站在杨清尘旁边,依旧低着头。
夏觞的样子大概被当成了冥顽不灵、不知悔改,她父亲气到发抖,沈清石的父亲也上来架住他:“老夏,孩子还小,再说,人家哪会拿一个孩子的话当真。夏觞,快给你爸认个错。”
夏觞灼热的眼神渐渐被泪水所遮盖,她抹去泪水,推开展砚之,奔出门外。展砚之下意识地往前跟,夏红森喊住了她:“砚之,让她去。”
展砚之看看自己的父亲。他冲她点点头,劝慰着:“老夏,坐下来……”
这时,沈清石已经抬起了头,下巴微微抖动。展砚之上前,杨清尘挪了位置,她才看见沈清石的一只手被杨清尘紧紧攥住,另一只手握着,青紫的血管隐隐可见。指缝里可疑的血红让展砚之心惊,拉过她的手,扳开。一个朗姆酒瓶盖上的尖刺全扎进了沈清石的掌心。血随着手心的张开,缓缓渗出。
展砚之回身,看看父辈们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拉着沈清石进书房,嘱咐慌乱的杨清尘去找医药箱。拿来应急物品的杨清尘揽下了包扎伤口的工作。沈清石始终安安静静地望着墙壁。
“清石,全世界大概只有你一个人相信,那小混蛋能有出息。”杨清尘的声音满是压抑,“你以为,你只要拼死拼活放开手,拒绝让她依靠,她就可以从一颗豆芽菜长成一颗香樟树?”
他扎紧沈清石手上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把她安置在沙发里。杨清尘也坐下去,把她抱在怀里。拉过一旁的厚实毛毯盖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沈清石完全被拢在失魂落魄的迷雾里,似乎失去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强健的臂膀,温暖的呵护丝毫没有镇定她混乱的心。
展砚之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黑暗中,沈清石的眼泪终于决堤。泪水流泻到清尘的脖颈里。他收紧手臂。静静听着一声声压抑的啜泣。沈清石哭累了,抽噎着,杨清尘拍着她的背,帮她平顺乱了节奏的呼吸。渐渐地,她沉沉睡去。杨清尘抱起她,推开侧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沈清石七岁的时候,发了水痘。大家好担心她漂亮的脸会因此留下疤痕。杨清尘说什么也不肯去上学了。从早到晚守着她。连清石睡觉时,他都要亲自看着,握着她的手,防止她在睡梦中抓破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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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杨清尘还是以一个兄长的呵宠,看护着沉睡的沈清石。握着她缠满纱布的手,半躺在她身边,想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波折,只能报以轻轻地一声叹息……
婉转的鸟鸣加快了沈清石清醒的进程。她睁开双眼。发现杨清尘就躺在对面的贵妃椅上。床头柜上的手机正欢快地响着。杨清尘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生活啊生活,生下来就要干活。”他虽无奈地感叹,但还是按掉手机。沈清石知道,他想了解事情的始末。因为,尽管表面看不出来,但他的的确确是个保护欲强到叫人受不了的哥哥。
“清尘,我还没想清楚,但我必然是做错了什么?是吗?”沈清石问地平和,一次彻底地释放,让她重拾冷静。
“你原先不是不想勉强那家伙的吗?怎么突然就这么坚定起来?”杨清尘开始协助她抽丝剥茧。
“夏觞问过我,我从来不对她提高一点的要求,是不是因为我认定了她做不到。虽然她知道,我并不在意她的一事无成,可我越是纵容她,她就越不安。因为她的自尊心和她的坏脾气一样旺盛。”沈清石盯着天花板,顿了一下,继续说,“她父亲的公司被兼并的事情她很在意,所以对待到杨氏工作,她前所未有地积极。”
杨清尘没插话,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听着沈清石继续说:“有人说我是温蒂妈妈。我看不得她受委屈,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一直这样毛毛躁躁。做个长不大的彼得潘。可是,如果她现在想长大了,我的纵容就成了最大的阻力。你不是说过,纵容和溺爱对她的成熟,毫无帮助吗?”
杨清尘想了想,说:“听起来,满有道理。所以你漠视她,因为,怕一旦释放出一点温情,就会停不下来?”
“尽管,她下过决心,可是一旦有了麻烦就会下意识找我,希望我帮她开脱、解决。这是我们用了3年多的时间养成的习惯。”沈清石苦笑了一下,“就是你说的童养媳。如果,我不站远一点,夏觞不可能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清石,昨晚,我拽着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如果你不拽着我,我也会尽力让自己站在原地。所以我连看都不敢看,我怕,只要看了,哪怕是看一眼,我就管不住自己了。夏觞的父亲基本上知道我和她的关系。我这时候冒然去护着夏觞,只会给她带来更大的麻烦。让局面更混乱。你不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拼命拉着我。”杨清石说的轻描淡写,但那个刺破血肉的朗姆酒瓶盖,再次让清尘的眉头紧皱。
杨清尘恢复平和,淡淡问出一句:“夏觞为什么这么急着有所作为?因为她想和你并肩而立。可这,真的是她自己的要求吗?那天午饭的时候,她已经明确流露她的想法了。”
“因为,她以为,那是我对她的要求……而她不喜欢。”沈清石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杨清尘捶捶自己的脑袋说:“清石,我的客观只能到此为止,因为对那个小混蛋的看法,我实在不能一下子就改观。”
第十一章【空城】
沈清石一整天都窝在杨清尘的房间里,想着,怎么去收拾残局。可越想就越慌乱。她不太愿意关掉音响,因为一旦房间里安静下来,耳边就响起手掌打倒脸上那种凄厉的声音。甚至她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夏觞曾经用怎样的目光找寻她的肯定,她可以描摹出当时她脸上的无助、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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