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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昂贵的午餐(5)
姬大少二十四岁时娶了个英格兰美女为妻——注意,直到现在那美女也还是世界知名的大美女——三年后又离婚,现在有个儿子四岁,因为是混血,长得特别可爱,中文大名叫姬桓远,我通常叫他——咳咳,小姬。
小姬跟他爸比,简直好相处太多,去年还在我这里呆了半年,死赖着不肯走。后来姬老爷子亲自赶来,结果人没带走,自己也在旁边买套房子一住三个月……直到姬夫人何曼之女士以雷霆之势登场,义正词严的宣告小孩子务必回去接受教育,才总算把一老一少哄走。
唉,想起小姬勾住我脖子时那粉嫩嫩软呼呼的面颊,我就下定决心,以后不生孩子则已,要生就生个小姬这样的(难道我也要找个外国人?)——小姬啊小姬,不是我不保你,是你奶奶何女士实在太强悍了,咱搞不定啊!
姬大少清单上指定的这家店叫“阿兹齐”,店面毫不起眼,但是刚一进去,我感觉自己马上食指大动——那店中飘溢的甜点香味实在让人忍不住想一吸再吸,妙不可言。
招呼我们的是一位女郎,小翼把单子递给她,她一边辨认着潦草的字迹,一边啧啧称奇:“真是遇到行家了。”接下来她将品种繁多的各色物品一一打包,单是果酱一项,我就有些眼花缭乱——克来门氏小甜橙,桑葚,雪梨,番石榴,蓝莓……小姬再能吃,吃得下这么多?
哼,我决不承认我是嫉妒。
把满满三箱东西塞进汽车尾部,我们又过街到了对面卖咖啡豆的商店。
若非事先确认,我更觉得这店子像古董店:老式的柜台,老式的长背椅,老式的磨豆机,还有老式的唱片。店主把我们引到座位上,向我们侃他的咖啡豆绝对都产自牙买加西部蓝山海拔1600米以上的那6000公顷亩地上。我说我们要珍珠豆。“Pea berry!No。1!”他叫起来,气氛马上不同了,他神秘兮兮的把我们从头打量到尾,好像我们不是来买豆子而是来贩卖私家军火似的。接着我们进了内间,温度突然降低好几度,我抖了抖,来到一排大小不一的木桶前。
第6节:昂贵的午餐(6)
“仅生长于海拔2100米的小圆豆,精品中的精品。”店主得意地道:“连装它的博尼菲尔(见注)都是特制的。”
我们按姬大少的要求定了三罐。与此同时,我也在犹豫着要不要买一点回去:店主说它风味浓郁、均衡、富有水果味。水果味!你喝过带有水果味的咖啡吗?反正我是没喝过。可是,掂掂自己的荷包,我的钱向来左手进右手出,这个月已经为鱼子酱超支了,况且这豆子价格实在不菲——本来也是,能让姬大少看得入眼的,能有便宜货?
算了,咱有自知之明,不跟这些花钱不眨眼富得流油之人比。
如此平衡了一番,又左拎右拎地出门,一股脑儿堆进奔驰,看看时间,差不多了。
布拉索里饭店,号称海鲜餐厅中的劳斯莱斯。它的造型就是一只扬风起舞的帆船,矗立在一条窄窄的海岸公路上。举目四眺,周围全是宜人的海景,我们四人鱼贯而入,周围女士们身上佩戴的珠宝反射得比太阳光还耀眼。
姬大少定了主菜,其余的交给御宫真守负责。
说真的,虽然御宫真守做起这些事情来决无半点诚惶诚恐之态,甚至还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严肃而优雅的美感,但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觉得这种媲如中世纪管家之类的东西完全可以从什么地方来就踢回什么地方去——两个人从小长到大,像朋友似的相处不好么,非得搞得这么有板有眼你就是主子我就是仆人?
“叶小姐。”
一时忙着腹中诽谤,倒没听出来这是在叫我。
直到姬大少再开金口我才反应过来:“啊,什么事?”
姬大少似乎心情颇好,笑一笑——姬家的少爷小姐因为有四分之一外国血统,所以轮廓来得比咱正宗中国人深刻,偏偏不过就深刻了那么一点点,居然硬是好看不少——据闻排队等上姬家大少的床的女人,可以把香港整整围上三圈(我疑惑香港有没有这么多女人)。而若把范围扩大到欧洲美洲,热情的女人就更多了,光冲着他那脸蛋儿白送的都有,我估计那位英格兰美人是不是因此受不了而跟他离的婚?
第7节:昂贵的午餐(7)
因为在想这个,所以他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还好抓到最后一句:“辛苦你帮忙采购了。”
“哪里哪里,”我连忙摇手:“是买给小姬的吧,我知道他最爱吃果酱,尤其是自己亲手做的。”
“小姬?”小翼楞了楞,反应过来后爆发大笑。
糟了,一时口快。我暗地里扭了小翼一把,有些尴尬地朝姬大少笑。
姬大少也笑意加深,不过像不介意:“桓远自己做过果酱?”
“是呀,有一次我们摘了新鲜草莓,我教他,小——桓远很聪明,做出来倒也像模像样。”那小子挤汁挤得两手通红,还直往我脸上抹,一定要玩官兵抓贼的游戏。
“桓远很喜欢你。”
“嘿嘿,我也很喜欢他呀。现在怎么样,睡觉还要开灯吗?”
姬大少摇摇头:“他现在在英国。至于开不开灯——我不知道。”
“在英国?哪地儿,我去看他。”
小翼插道:“姬大哥正是要去英国呀,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哦,那堆东西——我真是笨。“现在不行,我还得回普罗旺斯,要不然就要被炒鱿鱼啦。我得到休假了再去看他。”
不过我十分怀疑姬大少会把地址给我。去年元旦我打电话回家,顺便问起小姬近况,妈委婉地叫我不要管——哼,肯定是何曼之何夫人,自那次接孙风波发生之后,她防我就跟防贼似的,仿佛一个不注意我就会把她宝贝孙子拐了跑了。去,我只是跟她孙子合得来而已,有本事你叫你孙子粘你粘得跟股糖似的,他就不会打死不回啦。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一直沉默的真守突然问。
“呃?”
“母亲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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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博尼菲尔(Bonifieur):瓜德罗普岛赏格世纪所生产的木桶的牌子,这种木桶最初用于装载从英国到牙买加的面粉,通常带有商标和生产厂家的名称。咖啡业委员会为所有纯正的牙买加咖啡发放证书,并在出口商盖上认可章。
第8节:不速之客(1)
CHAPTER2 不速之客
晚上的风,没有了白天的丝丝热气,吹在人身上格外舒爽。
找了块针织巾披上,我走到院子里,往吊床上一跳,望着如水的月光。
“母亲很想你。”这样的话,从御宫真守嘴里吐出来,比从其他任何人那里听来,都更教我惊讶,也更教我惭愧。
妈妈不是一个轻易显露思绪的人,真守也不是一个把“想你”这类词句随口拈来的男子。他们可以说属于保守型,情感内敛。而当时当刻,真守说出那样的话,比真正指责我或掴我一个耳光,更让我难受。
三年了,屈指算来,我已三年没回过家,无论是香港的,还是日本的。
吊床悠悠,晃得月光也悠悠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妈妈的脸。她吃得好么?她睡得香么?这个世上最疼爱我的人啊,我竟然舍得让她伤心?
也许确实该回去了。那两人结婚已经三年,我答应过那个人的期限也已达到,我能做的,我都已经做到。
“哈罗,小姐,睡着了吗?”篱笆外,有人嘀嘀的按动车喇叭。
转头,看见从车窗里探出来一个模糊的年轻男人的脸。
“小姐?”那人再用法语问。
“有什么事?”我用英语回。最好是个不懂英语的法国佬,别来打搅我。
“小姐,你可怜可怜我这个辛苦人吧,有没有吃的分我一份儿?”那人居然也用起了英语,还是纯正牛津腔。
我坐起来,听他刚才地道的法语还以为是个法国佬,这会儿又变英国人了?嘿!我就不信——干脆以中文问:“你是谁?”
“是我呀,穿云好忘性,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故意怪腔怪调的中文。
我跳下床奔过去,仔细看来者的脸:“好你个姬擎天,敢耍我!”
车中帅气的小伙子正是姬家四少,姬擎天。
姬擎天与我同岁,这家伙是姬家最没架子也最野的一个,常年世界各地跑不见影。姬老太爷经常嘀咕说这孩子是不是猴子没进化完,恨不能拿根链子把他拴在家里。
第9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