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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利说民国-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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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猎手们在森林里、在草原上、在高山之巅大声地嚎叫。

有文化的商人文雅地嚎叫:土拨鼠,你快回来吧,漂泊在外的游子想你们啊。

没文化的猎手粗鲁地嚎叫:土拨鼠,求求你,快快发情,快快交配,宝宝快点出来。

但恋爱是个漫长的过程,动物也一样。土拨鼠的世界里没有一见钟情,没有混乱的男女关系,更不兴未婚先孕。先见面、再恋爱、后交配,是土拨鼠们恪守不渝的爱情三部曲。

商人们再精明,也管不了感情的事,更管不了生孩子的事。

那怎么办?继续找,老弱病残也不放过。老的弱的残疾的,猎手们童叟无欺,一视同仁,早就解决掉了,现在只剩下生病的了。生病的土拨鼠最可怕,因为它们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而是染疫。染疫的土拨鼠行动迟缓、步态蹒跚,有经验的猎人一眼就能看出,一般避而不猎。

但大量闯关东的移民猎手本身没有捕土拨鼠的经验,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伪猎手,步履蹒跚的土拨鼠正是他们的最佳捕猎对象,高兴都来不及了。

看见土拨鼠避而远之,避而不猎,对哥只是个传说。

土拨鼠带回来后,就地剥皮,肉则煮了吃。既解决了猎物,也解决了伙食。酒足饭饱,笑着抹着满嘴的哈喇子油,在血淋淋的鼠皮旁安然入睡。

当时有大量的伐木工人在俄国的西伯利亚地区一边伐木,一边兼职做猎手捕杀土拨鼠,一个人干双份工作也挺辛苦的。他们住的工棚比贫民窟的棚区还要差,几十人拥挤在一起,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通风差、卫生条件恶劣,成堆成堆的死土拨鼠就放在旁边。

不过看着血淋淋的土拨鼠,这些工友们心里就平衡了。

剥了我的皮,还吃了我的肉;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你爱得贪婪,我恨得刻骨。

土拨鼠终于愤怒了,忍无可忍地愤怒了!

愤怒之后是报复,百倍、千倍,千百倍的报复。

道理很简单,失去的东西,我要把它亲手拿回来。我失去了生命,就必须要把你的生命拿过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让你记得:出来和土拨鼠混,迟早都要还的。

来了来了,和土拨鼠混的人来了。

【疯狂的代价】

1910年仲秋,中俄边境的小城满洲里,二道街木铺,一如既往的宁静而安详。木铺专门经营木材生意,并接待来往于中俄边境的木材商和伐木工人。

这天傍晚,木铺来了两位风尘仆仆的旅客,普通的伐木工人,他们刚刚从一百三十里外的俄国境内的达斡里亚站赶来。

店老板有点奇怪,还未到春运,怎么这么急着回来,想老婆孩子啦?

两位工人神色激动,回答得很干脆:“都是纯爷们儿,咱不想那个。老毛子(俄国人)太不是东西啦,在那一带伐木的几个中国人生病死了。他们就借口赶走了我们,还把工棚和衣服、行李都烧得一干二净,说是怕传染。”

“什么病,这么厉害?”店老板好奇地问。

“也就是发高烧、咳嗽,还全身抽搐。”

“哦,看来是呼吸道感染诱发的多功能衰竭并发症。”店老板很好学,时不时来几句西医名词。

一长串的专业名词将两位伐木工人震住了,不过他们还有一个疑问:“那为什么全身抽搐?”

店老板脱口而出:“应该是神经末梢坏死前的条件反射。”

伐木工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称赞店老板是华佗再世。

店老板谦虚地笑了笑:“我不做医生好多年了。”

一句真诚的赞美胜过千万次的讨价还价,店老板很高兴;伐木工人也很高兴,房钱全免了。

所有的房客都围过来了:欢迎回家,外国人不欢迎你们,同胞欢迎你们。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等我们身体强健了,国家强盛了,一定要老毛子给我们伐木,住我们的工棚。当然顶多让他们受受气,工棚是不会烧的,我们是礼仪之邦。

接着呢,大家喊得口干舌燥,喝酒,划拳,洗洗睡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一天、两天……

第六天,不平静了,两位伐木工人突然发高烧、咳嗽、全身抽搐,很快死亡,尸体呈紫色。

伪专家店老板纳闷了,这年头,流行多功能衰竭?

恐怖的还在后面,同屋的两位旅客也相继死亡。

死亡的人既不是多功能衰竭,也不是神经末梢坏死,而是可怕的鼠疫。灾难开始了,土拨鼠开始要回自己的东西了。

土拨鼠是鼠疫病源的主要传播者和携带者。染了鼠疫的土拨鼠可传染给人,人传染人,通过空气、飞沫无处不在地肆虐。

东北现在生意最好的不是土拨鼠皮了,而是棺材铺。每天都有几十例的死亡病例报告,最高的一天达到一百八十三例。

土拨鼠的春天终于来了,等待猎手们的,是寒冬噩梦。

更要命的是,春节快到了,大批闯关东的人纷纷回家过年。病菌携带者、疑似病菌携带者,通过铁路,传播到哈尔滨、长春,蔓延到整个东北。

各种附会的谣传满天飞:天有灾星,国有大难。因为东三省是大清国龙兴之地,真龙的发源地。这片热土上埋着努尔哈赤和皇太极。这更给人一种特别的暗示,在祥瑞之地死这么多人,莫非又要换皇帝了?

东三省总督锡良虽多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反复强调疫情以权威部门发布的官方消息为准。百姓要相信政府,安心生活,不要听信和传播无根据的谣言。但谣言和恐慌仍像长了翅膀似的疯传。

有灾难的地方就有谣言,有谣言的地方就有市场。

家家户户用桃木小弓,系上五色线,并用小袋装黑豆挂在门上避邪。

一些地方出现了黄巾教,只要入教,每人发一条黄毛巾,缠在头上,就能躲过瘟疫。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读过《三国》的人都知道黄巾教这句口号,现在又出来了,那不明摆着要改朝换代了。

造反倒不敢,黄毛巾却严重脱销。老百姓信这个,没办法。

一只土拨鼠,搅乱了龙兴之地。

最高指示下来了,摄政王载沣批示:“严防死守,举全国之力打一场漂亮的防守战,让土拨鼠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中颤抖吧。无论如何要将疫情堵在京津地区之外。”

这是什么话?这像领导说的话吗?你到底在为谁说话?京津地区以外的就不是人吗?生命就可以随便糟蹋吗?这领导是怎么当的?

东北停开至关内的所有火车,仅头等车运营。车到山海关,所有的客人都要隔离观察五天,发现有患者或疑似患者立即送进医院,强制隔离。

该隔离的隔离了,该消毒的消毒了,该防护的防护了,可疫情还是疯长。

毛病到底出在哪儿?经过中外专家多次论证,毛病还是出在死人身上。这叫啥论证?大伙儿都知道,毛病肯定在死人身上。

中国人从来都是只怕活人,不怕死人。

《盛京时报》报道过一则疫区死人和活人的故事:

一个卖瓜子的病人走着走着就在路边倒下了,旁边的围观者一哄而上,不是救人,是抢瓜子。

瓜子刚吃完,人就倒下了,都是感染了瘟疫。

人越死越多,来不及掩埋,就堆放在露天。尸体上携带的病菌在空气中肆意蔓延,这是疫情疯长的最直接原因。

那就深挖掩埋,这是个好主意。但是你要想想,二月的东北,气温在零下几十度,地硬得像钢铁似的,没有大型挖土机作业,根本不可能。

最好的办法是焚烧,一把大火,一了百了。

可是老百姓不答应,烧人?笑话,能给你随便烧吗?死人也不行。让一只小小的土拨鼠放倒了,本身就死得太窝囊,现在还要尸骨无存,办不到。

可以解释沟通吗?官府越解释,老百姓越硬。

可以抢吗?你懂的,抢尸就是焚烧罪证,毁灭证据会造成群体性事件。

什么都不行,还是money(钱)说话。三天内火化,抚恤金、慰问金、赔偿金三金配齐,还附带领导慰问;三天后,三金泡汤,领导不来,照样火化。

家属们仔细一想,人都死了,争面子那是给大家看的,挣钱是留给自己的,大家好当然不如自己好。

总督锡良抹了抹额头的汗,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辛亥年大年初一,哈尔滨城北公共坟地堆放着几千具尸体,上面撒满了煤油。顷刻,这些尸体在大火中灰飞烟灭。

伴随着大火,是震耳的鞭炮声,冲冲晦气。

所有的鞭炮店老板都以成本价甚至低于成本价大甩卖,不是挥泪大甩卖,是欢喜大甩卖。图个心情舒畅,人没了还要钱有啥意思。

所有的人见面无言泪千行,心中默默地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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