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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营主帐内,里头有一间专门隔出来的主卧,坐在正中的大床上,看着胤禛站在床边靠帐壁的一个大桌案前,楚笑寒的神思又有些怔忪,似乎,眼前又是曾得见过的情形……
脑中思绪陡然升起一种烦乱,她赶紧摇了摇头,甩开总是纷繁出现的莫名情感,找出分散注意力的话题来说道:“王爷,……四爷,那个,那个,良主子赐给我的白玉云雷双耳杯,我找不见了,不晓得,是不是落在府里的书斋了……你可曾见过吗?”
“那只杯子,我使人送回宫里了。”胤禛背着的身子并不转过来,只听他淡淡地说着,沉朗的声音从他身前绕背传来。
“这是为何啊?那,那本是我的杯子啊!况且,那亦是良妃给我的最后一件物事,只不过,留个念想牵挂的……”楚笑寒忍不住略有些不满地叫唤了起来,难道,这都不成吗?又不是八爷送的东西……
虽觉莫名,可总还是隐隐感到了雍亲王不喜自己接近八爷,但是,自己和八爷又没什么。
当然,也许他的不喜只是因为他们俩的党派之争?话说,他们到底有没有党争,这个问题也很难说了,自己确实不了解这些政事。
胤禛闻言回转头,扭着脖子看住她,慢慢地说道:“那杯子,是映绿,当日,化了阿肌酥,上了净水香茶给太子爷饮的那杯盏。这事,这情形,在宫里是有不少人,都亲眼见了的。便是如此,你,还要留着?”
是这样……吗?
便是最后的最后,良主子,你都不放过我吗?还算得那样周到。
虽然早就料到,良妃也没刻意哄瞒,但听得这样的话,心里总会有些阴霾浮上来,若隐若现,放在眉宇,略显嘴角。
胤禛似在案桌前抓起一物,走至床边,到了楚笑寒的身前,这才立定,轻轻说道:“不用挂心那杯子了,怕你心疼,不是给了你玉镯子,这还抵不过?”
“……”
“还不满意么?那便再加一个,给。”
说着,他丢递过来一个物事,手动间,银铃作响,轻而悦耳……而且,瞬间芬芳四溢,醉人心脾。
定目看去,竟是一个八角莲瓣纹镂空凿花的挂链香囊,纯银制作,上下左右四侧都有银链状的挂垂。上侧是一条瓜子状的银链,其余三条皆各制作有兰花瓣和球状的饰件,并在饰件下垂有四条装饰各异的挂链彼此以细扣链相接,玲珑剔透,若有微风吹拂,银挂链就会相互撞击,发出玲玲作响的声音。
因为太过温馨芬芳,精妙浪漫,引得楚笑寒不自觉地伸手接过,意兴盎然地看起来,只见这香囊分为左右二侧,四侧用银丝固定,可以分开装入香料,外侧做成八角莲瓣状,莲瓣中雕各种花卉图案浅凿镂空,内亦凿有珍珠细花,有唐时的波斯风味。再往里是一球面,球面中心是一神鸟,其头、足、羽毛刻凿精到栩栩如生,可见其工艺精细繁复。
这样一个银质香囊,既清秀典雅,又轻薄小巧,纹饰华丽浓艳,繁缛精致。
“喜不喜欢?”他轻声问道,“皇阿玛把你做的那个硬讨了去,我且再还你一个。省得你说我们家没了你的私物。”
说到最后一句,却是微带嘲意,笑纹明显,显见对楚笑寒自有物事的吝啬孤寒极为耻笑。
楚笑寒囧极,心道,你怎知道我偷偷在想你私自吞没了我的白玉云雷双耳杯?
只是,现如今,每每他给的物件,越来越花费心思,不见得多贵重,却求一个精妙漂亮,使足心意,似十足十地摸透了她的偏好嗜求。总令她难以推拒,在第一眼瞧见之时,尚在入迷观赏之际,便进了他的斛套之中,接着就忘了拒绝了。
心里想说,不要。
可是,看看那香囊,银光灿烂,纤柔雅观,巧夺天工的样儿,实在……实在舍不得还了出去……囧。
“皇阿玛既已正式将你赐了我,不再是寻常婢仆,给你那镯子便戴上吧,虽说你怕显人眼,招人恨,这才摘了下来,总是觉着莫不是嫌弃我给你的东西……”
“王……四爷您多想了。”楚笑寒很无奈地说道。
胤禛只笑了笑,并不在意她话里的嘲讽,继续说道:“可是,那串铜钱,别弄丢了。那是皇阿玛亲赐你的,就那个编成龙形的,压床脚的。”
什么?
什么什么?
那串龙形的铜钱……七彩绳子穿铜钱,编作精美龙形的一串压岁铜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自己的手上。
当时在钟粹宫的殿后天井,穿廊的坐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结果一觉醒来,胤禩的刀子就不见了,手中却多了一串铜钱。
这么说,那把藏式小刀,是胤禩拿了回去……
而铜钱……是康熙皇帝?
那皇帝他,是亲眼瞧见了胤禩取刀子的过程?
当然,也有可能,并没有看到。只是,皇帝好端端的,给自己压岁钱做什么?莫非过年期间,见皇帝者均有压岁钱分?囧。
只是,未免小气了点,应该发个金叶子串起来的龙嘛……就那么几个康熙通宝的铜钱!爷爷,您……也太抠了!您比本山大爷还抠门!!!我抗议!
“听魏珠说,那次大年初一,正席间,良妃却说落了东西,要回钟粹宫取敬献给皇阿玛的新年礼物。偏我额娘拦住了不让走,也许是疑心她并非回钟粹宫罢……”胤禛说着,颇有些尴尬地提到德妃,而后续又说道,“皇阿玛烦不过,便说亲自过去一趟……当时魏珠想唤醒你,却被皇阿玛阻了……只说由得她……”
嗯,是这样一回事啊……
总觉得,就算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住水晶球,却总也看不清楚前途。即使,当时遇到过,发生过……可总要等到事过境迁,转回头去,才发现,原来,原来,那是一个很关键的转折点……
如果,当时没有睡着,那么,也不会丢了八爷的小刀。如今的一切,也许根本都不会发生……
但是,不会给你机会来那么多如果的。而且,这世间,也有着太多太多可以如果的如果。
呆呆地看着宽大的榻边的床几案头,那盏不时跳跃着的红红烛火,闪动的黄光映在帐壁上,投射出营帐内两个变大变长了的人影,这两个暗灰色的阴影因为光影的不停变换而微微颤动,时而伸长时而缩短时而移动时而并拢,因而逗引得人神思恍惚起来……
忽而两个身影并作一个,鼻间瞬间满飘清爽的薄荷清香,远比在帐外草丛中要浓得多,还略夹杂着淡淡的忍冬味道,果然也比刚才明显得多。
耳后细点茸毛则几乎触到一双嘴唇,身前揽过来一双手臂,将自己圈抱起来,而后听得他柔声说道:“我思虑良久,总觉着你失忆似乎是肝气郁结而得癔症。我有请示过皇阿玛,他允了,可过些日子派那张献给你诊脉……只是,你可愿意?”
失忆?
啊,对,自己似乎是不记得以前的部分记忆了,像是被抽空了。
而且,随着时日渐长,也有些感觉到了异样之处,好像,都是跟他有些关系的过往情由……
他,很担心。所以要找个太医来给她治疗这癔症。
听起来,为他的担心而心动感动……可是,有些怕。
怕什么?
怕什么呢?
怕,如果想起来,如果想起来,真的是如自己所猜测的,他杀害了自己心爱的人,那该如何自处?
怕,如果想起来,如果想起来,自己现在却爱上了该痛恨的人,那该如何自处?
怕,如果想起来,如果想起来,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坦然面对他,安安心心地享受他的宠溺偏疼,那届时又该如何自处?
“你不愿意?还是,你怕?”他问,“张献,原是你旧识的。他是皇阿玛的人,无需担心则个……只是,若你不愿意,那这事也就作罢了吧。”
张献?!
他不是太子的人吗?
怎么?他是康熙皇帝的人?难怪……难怪,太子不知良妃的真正病况。楚笑寒讶然地张口结舌,所以,所以,皇帝都知道。
爷爷,您心里,实在是,有良主子的吧?
可是,那张献,他明明是太子爷派来的人,不是吗?还记得十分清楚,当时是庆儿和自己跑去报了太医院内药房,之后又去了毓庆宫求救……后来才派了张献来,而胤礽,也是十分信他的样子。
难道,张太医,他是“无间道”?
或者,双料“无间道”?
第62章 钿朵含芳积翠边
“又在神游太虚、魂飞天外了……”耳后男子的声音似又絮絮响起,说完前一句便将怀中女子略侧转过来,却见她呆呆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心中有些不适,因为素来不喜她这副失魂落魄的神气,便话头一转调侃道:“嗯,可是怕想起来你原先的心上人,不得不与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