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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子察觉到深町的视线改变,小声低喃道:
“怎么了?”
“是马尼库玛。”
深町也压低音量说出他的名字。
马尼库玛已经和深町对上视线,顺着视线走了过来。
马尼库玛站在凉子背后。
“先生,好久不见。”
马尼库玛说。
他笑容满面,光看外表,他看起来心里好像没有在打鬼主意。
“非常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方便打扰一下吗——?”
“什么事?”
“前几天,您到我店里的事。如果不打扰的话,方便与您们同桌吗——?”
深町看了凉子一眼,她察觉到气氛,点了点头。
“请。”
“那么,我就坐这边吧——”
马尼库玛在方桌没人坐的那一侧坐下。
在深町的左手边,凉子的右手边。
“好,该怎么说才好呢?”
马尼库玛看了凉子一眼,然后对深町投以询问的视线。
“这位是我朋友,岸小姐。关于这件事,在她面前不必隐瞒任何事情。”
“那正好。因为唯有不用顾虑的对话,才能让彼此充分了解。”
至此全是以尼泊尔语对话。
凉子几乎听不懂对话内容。
深町简短地以日语向凉子说明刚才的对话。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用英语呢?因为她的英语比我更高竿——”
“All right(好)。”
马尼库玛歪着脖子,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的名字是马尼库玛,听得懂我的破英语吗?”
“Yes,I understand you perfectly(非常明白)。”
凉子以流畅的英语回答。
“那太好了。对了——”
马尼库玛将视线转向深町,说:
“关于Bisālu sāp和安伽林,有什么新发现吗?”
“没有。”
深町摇了摇头。
“我倒是发现了许多事唷。譬如Bisālu sāp住在哪里,现在人在哪里之类的事。”
“真的?”
这句话是出自凉子之口。
“那当然。”
“他住在哪里?”
深町一问,马尼库玛面露沉稳的微笑,说:
“很遗憾,我现在不能说。我正在和深町先生交涉,但是我想,不久之后就能告诉你了。”
“交涉?”
“是的。我还必须和你进行许多交易。”
“交易?”
“就是那台相机的事。说得更白一点,就是我和你要怎么分配那台相机带来的利益……”
“关于你提供的资讯,我会付你相对的报酬,但我无法答应你进一步的事。”
“可是,关于我提供的资讯,你有准备要支付钱吗?”
“嗯。”
“也就是说,我和你说的是同一件事吧——”
“交易的事等会儿再说。倒是你刚才说,你知道Bisālu sāp现在人在的地方?”
“是的。”
“在哪里?”
“这我能告诉你。因为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能怎样——”
“到底是哪里?”
“中国。”
“中国?”
“西藏。”
“为什么?”
“天晓得。我听说,大概一个月左右之前,他和安伽林一起攀过朗喀巴山,进入西藏。但是停留二十天左右,只有安伽林一个人回来。看来Bisālu sāp似乎还待在西藏。”
“朗喀巴山是指——”
“如果从这里的话,要从圣母峰大街一直走,到了南奇市集岔进大街左边的路,再走一阵子就到那座山了。西藏人和雪巴人从以前就在利用那座山,海拔将近六千公尺——”
一直走的话,渡过冰河,下了冰碛,应该会来到西藏一处叫做定日的小村落。
然而,在跨越国境之前,应该会有个关口。
护照早已过期的羽生,为什么能通过那里呢——?
深町说出疑问。
“虽说是关口,但跟当地的雪巴人或西藏人无关。他们总是不受任何检查,往来国境。”
“——”
“Bisālu sāp也如你所见,外表已经和雪巴人毫无差别。而且他好像也会说雪巴语,如果冒充雪巴人,没道理还要接受检查才能跨越国界。”
原来如此——深町想起不久前见到的羽生的身影,点了点头。
“可是,Bisālu sāp去西藏是为了什么?”
“不晓得,我也猜不透。”
马尼库玛做出像欧美人的举动,耸了耸肩。
“在南奇一带,好像比想象中更多人知道Bisālu sāp是日本人。不过,好像没人知道他待在这个国家是为了什么。”
“他的本名是?”
“不晓得。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似乎以雪巴人身分替各国的登山队工作。不过,他好像不替日本人的登山队工作。”
“怎么样?干脆告诉我Bisālu sāp身在的地方吧?”
“——”
“我好歹也猜到了他在圣母峰大街上的哪个村落,或者在加德满都。老实说,我已经打算不等你回答,自己去找了。反正在南奇市集到处向雪巴人打听,总会知道吧。”
深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取出五十元美钞。
把它放在桌上。
“这要做什么?”
“调查费用,付到此为止告诉我各项资讯的部分。”
深町又拿出另一张五十元美钞,放在先前搁在桌上的五十元美钞旁边。
“然后,这是你告诉我所有你目前手上其余资讯的部分。我不打算付更多钱了。”
“哎呀——”
马尼库玛举起双手苦笑。
“我是认真的!”
“您怎么了呢?”
“坦白告诉你。我并不信任你。就算那台相机可能变成一笔大生意,我也不打算把你当成生意伙伴。如果你不说的话,第二张五十元美钞就算是绝交费。你已经不必提供我任何资讯了。相对地,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深町说话的语气坚定。
他曾被马尼库玛偷走一次相机。今后,不能和这种男人合作下去。无论约定任何事,他大概都会毁约吧。
深町和马尼库玛盯着彼此的脸许久。
“我知道了。”
马尼库玛轻轻叹气。
“很遗憾。非常遗憾——”
马尼库玛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拎起深町一开始放在桌上的五十元美钞。
“我就收下这张吧。”
“还有一张唷。”
“那一张我不能拿。”
“为什么?”
“因为我不打算告诉你我知道的事,也完全不打算从这件事抽手。而且说不定我们迟早又会在哪里碰面……”
马尼库玛缓缓站了起来。
他像个日本人似地,在那里恭敬地低头鞠躬。
“那么,我今天就此告辞了。”
转身离去。
“松了一口气。”
等马尼库玛消失之后,凉子舒了一大口气,放松了肩膀。
“全身肌肉好像都变僵硬了——”
凉子把双肘靠在桌上吁气,深町看了她一眼,开口说:
“说不定告诉他真话比较好。”
“为什么?”
“告诉他这件事不会变成他所想的那种大生意。”
“那很难说。我想,如果包含相机里装的底片在哪里的话,视做法而定,会引发一笔为数不小的金额流动。如果是马洛里在一九二四年站在圣母峰顶微笑的照片,包括得到那卷底片的来龙去脉在内,卖给肯出价的买方,或许会有八位数起跳的金额入账。”
“你真的那么认为?”
“是啊。英国花了大量金钱在远征队上,不就是为了那张首次登顶圣母峰的照片吗?”
“——”
“如果是拥有杂志社、出版社、电视台的企业,绝对无法忽视这一张照片所带来的经济效益。”
“马尼库玛知道多少呢——?”
深町自言自语似地嘟囔道。
他大概察觉到,那是马洛里的相机了吧。既然纳拉达尔·拉占德拉都察觉到了,那项资讯应该也有可能泄漏到马尼库玛手上。
但是——
就算马尼库玛获得和纳拉达尔·拉占德拉一样的资讯,能够察觉到它的涵义吗?
总之,他是个拥有奇特嗅觉的男人。
“总觉得我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好玩的地方。”
凉子说完,轻轻叹气。
6
前往“迦尼萨”是在吃完午餐后。
凉子第一次来尼泊尔。
这也是她第一次踏进欧洲、美国之外的国家。
对于这个可以说是异常充满活力的城市的喧嚣,凉子一开始也显得困惑,但好像马上就融入其中。
走在因陀罗广场,来到“迦尼萨”。
深町和凉子一起进入店内,询问里面的店员:
“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