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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登顶成立的条件之一是,从基地营起,往上不得获得其他人的任何协助。如果达成这个不成文的条件,就算是单独登顶成功。
反言之,在基地营之前,无论使用多少人力,即使搭直升机直接进入那里也不算违规。
除此之外,有二十名挑夫。
四名从尼泊尔找来的雪巴人负责协助。
虽说是协助,但他们是帮忙摄影小组的队员。
虽说照样会陆续设置C1、C2、C3、C4等营区,但这些营区是用来让摄影小组休息的,长谷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把所有用来搭建自己营区的物资扛上去。
后援队和长谷之间的交集,仅限于透过无线电通讯,此外就是在长谷发生意外时。在C4之前,虽然可以利用后援队开的路,但从超过八千公尺的地点开始,后援队就不会走在长谷前面——长谷在挑战中对自己设下了这种条件。
没有氧气——
经历过圣母峰而增加自信的长谷,选择了不用氧气,单独登顶K2。
但是——
从基地营前往设置第一营的途中——在海拔不到六千公尺的地方,长谷被卷入雪崩身亡。
四十四岁——
以站在第一线的登山家而言,这大概是他的最后一项挑战。
令人无法置信。
如今依然令人无法置信。我爬过两次K2,所以十分清楚。就我所知,那里至今从未发生过雪崩。
我知道就原理而言,如果斜坡上积雪,无论是多么和缓的斜坡,都有可能发生雪崩。可是,那里不是那种地方。
斜度不陡、天气寒冷,而且持续好几天好天气。并没有新雪积雪。雪也凝成坚冰,几乎不需要铲雪开道。在这次的路线中,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为了适应高度,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长谷怀着这种心情,离开了基地营。
当然,拍下了他从基地营出发的画面。
拍完出发那一幕之后,我们四人晚了二十分钟追上长谷。
走了半小时左右,看见走在前面的长谷。
和缓的积雪斜坡从左向右倾斜,长谷走在那片广阔的雪上。
因为是好地方,所以我们想架设三脚架,拍下长谷的背影。这时,看见了那一幕。
斜坡上,像云一般的白色烟尘倏地窜上蓝天。
一开始,我们以为那是云。
可是,那不是云。
那像白云的东西,一面膨胀、向天空扩散,一面冲下斜坡。
听见雪崩发出“轰——”的一声,是在那之后。
是雪崩——
当我们这么想时,长谷也察觉到了。
他开始朝这边飞奔。
卯足了全力。
可是在我们看来,我们知道无论长谷再怎么加快脚步,都难逃一劫。长谷必须移动的距离、从上方滑落的物体的巨大程度,以及它落下的速度——
来不及。
我们明白了那一点。
那应该称之为害怕吗,或许应该说是恐惧,有一种肛门缩紧的感觉。
长谷跑没几步,一眨眼就被雪崩卷进去了。
我们也吓得动弹不得。
一时之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被卷进去的那一瞬间,我们已经忘了谁说了什么,但我们叫道:
“雪崩了!”
“笨蛋!”
“那家伙。”
于是,我们只拿着冰杖跑了过去。
我们一心祈求他还活着而赶往现场,抵达现场一看,我们知道这大概已经回天乏术了。
从远方看,像是美丽的雪烟,但走近一看,却是惨不忍睹。
像坚冰般的雪块到处滚动,这下没救了。
然而,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机率他还活着。
若是如此,一开始的二十分钟正是关键时刻。
如果能在二十分钟之内把埋在雪堆里的长谷挖出来,说不定就能让他活过来。比起呼叫救援,不如由在场的四人一起寻找长谷,二十分钟之后,再派一个人回基地营找人来就好。
于是,我们展开行动。
四人排成一列,一面将冰杖插入雪面,一面在斜坡上移动。将冰杖尖端插进雪中,每次移动二十公分。如果雪里埋着人体,会从冰杖戳刺的触感知道——
结果,隔天之后才发现长谷的尸体。
——北滨秋介(摄影师),〈专访〉,《岳望》一九九二年一月号
我好卑鄙——
深町一面在茶馆等岩原久弥,一面如此心想。
想藉由工作不去想。
试图藉由工作忘记。
加代子的事……
不,现在在做的这件事,甚至还称不上是工作。
兴趣。
说不定这么做连一文钱都拿不到。自己想藉由全心投入这件事而不去想。然而,在意识底层却经常存在着像浓稠焦油般灰暗的事物,无法抹灭。
越想全心投入某事,它越是漆黑浓重地向下扎根。
我试图藉由工作逃避。
但是,不管再卑鄙、再下流,那都是自己。
对加代子倾心的也是自己。
加代子有了别的男人,因为这件事而乱了阵脚的也是自己,如今,像这样为了称不上是工作的工作,而在等岩原的也是自己。
不能不做自己。如果这样的自己为了一个女人的事而乱了阵脚,包括慌乱的心情在内都是自己。无论想逃避什么,自己都无法逃避自己。
富士见饭店——
一家位于品川的小饭店的茶馆。
岩原久弥的公司在这附近,深町一打电话告诉他想见个面,岩原马上就指定这个地方。
“如果是中午一个小时左右的话,我能抽得出时间和你聊一聊——”
岩原说。
于是现在,深町在等岩原。
为何和岩原联络呢?
其实是因为不久前,深町无意间看了长谷常雄的日记。
在长谷死后出版的遗稿集——收录了长谷写给各家杂志社、尚未集结成书的文章,以及还没发表的文章。
《天上的岩壁》——
那本书中,包含了“日记”。
章节标题是〈K2日记〉,但那个标题并非长谷自己取的。
把长谷从发想到单独登顶K2,到付诸实践为止的事,以日记型态随手写下来的内容付梓,成了〈K2日记〉。
有的部分是散文体,有的部分则是备忘录形式。
无论是何者,如果后来完成登顶的话,长谷肯定打算把这份草稿原封不动地挪为原稿。
在那篇〈K2日记〉中,有一段令人在意的文字。
五月三日 加德满都
无氧单独登顶八千公尺高峰。打算要做。不用说也知道,内心七上八下。
原来有这种点子。如果认真思考,应该办得到。
我也可以——
只是这么短的一段文字,但这个部分令深町莫名在意。
于是,他决定和岩原见上一面。
岩原待在出版《天上的岩壁》的溪流社的出版部,是编辑登山书籍和户外相关书籍部门的负责人。
他过去曾是一名冲劲十足的登山者,年龄应该和长谷一样,所以今年应该四十六岁。
岩原准时在十二点整现身了。
4
“是的,那个啊,是我一人做主,自己一手全部包办的。长谷的手稿,我也全部过目了一次——”
岩原说。
咖啡已经送上来了,但是岩原没有拿起来喝上一口。
两人并非第一次见面。
虽然没有直接一起工作过,但深町接过几次溪流社的工作,也和岩原见过几次面,交换了名片。
两人久未谋面,形式上地寒暄。
话题转到长谷常雄的《天上的岩壁》上。
“我知道长谷先生认真开始想不用氧气,单独登顶K2,是在他一九九〇年去尼泊尔回来之后——”
深町说。
“是五月吗?”
岩原边伸手拿咖啡杯边问。
“是的。”
深町拿出带来的《天上的岩壁》,翻开刊登那篇文字的那一页。
“也就是说,如同这里所写的,我可以当作那个点子是在尼泊尔想到的喽?”
“是的。”
“长谷先生为什么会在尼泊尔想到这种事呢?”
“不晓得。因为那边有成群的八千公尺高峰,所以会想到那种事也不足为奇吧。”
“可是——”
如果只是随便想想的话,任谁都会在脑海角落幻想。
无氧单独登顶喜玛拉雅山的八千公尺高峰——然而,这等于是天方夜谭。
不可能办到。
必须具备强韧的体力、意志力,以及绝佳的运气。登顶并非一蹴可几,必须累积训练,让身体适应八千公尺的高度。从开始训练,包含适应和训练的时间在内,大概需要半年。适应高度的登山不能单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