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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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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衣襟都是湿的。

在巨大的打击和灾难面前,白刚虽然也极为痛苦,但他总是把痛苦和悲愤埋在心底,既很少哭泣,也不愿向别人诉说。他相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要倒下去那一切就全完了。所以他不仅精心护理着吴玉萍,忙家务照顾女儿,还总是默默地告诫自己坚强些,不能倒下去,更要经得住风雨。这种时候他要撑不下去,这个家就全完了。

他知道自己住在这个机关,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但面对别人的冷漠歧视,他没有自卑气馁,反而当作一种激励。他一生没什么愧对于人的,一定要活出个样儿来,堂堂正正作人。

吴玉萍所以在痛苦中不能自拔,除了领导的冷漠歧视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一直感到迷惑,那么听话的儿子怎么会去洗澡会淹死呢?那天在火葬场房东和群众说的一些情况她没有听到,心中有许多怀疑化解不开。儿子死了这么多天,机关里没有人告诉他们孩子到底是怎么淹死的?救上来以后是怎么处理的?直到原来房东家的大哥大嫂来看望,他们才知道了大锁死的详细情况。

孩子是被人摁到河里淹死的。

刚淹死的时候一起洗澡的孩子们回家都乱学说。后来摁大锁的那个孩子家长便四处找那些洗澡的孩子不许他们乱说。说我们孩子没摁人,谁说是我们摁的我和他们没完。现在那个孩子的爹妈还日夜担心吴玉萍找他们呢!

他为什么要摁?到现在还是个说不清的问题。那天天太热,几个孩子跟着老师去劳动,拾麦穗,身上沾满了麦芒。有人提出上北河里洗洗澡凉快凉快再走,那几个孩子都会水,只有大锁没下过水,他不想洗,妈妈也嘱咐过他不让他洗澡,可是孩子们硬拉他下了水。

别的孩子下水后便嬉笑玩闹,只有大锁战战兢兢地不敢活动。这时一个孩子便一下把他摁倒在水里,不管他了。是出于恶作剧?还是出于对所谓“狗崽子”的歧视,谁也说不清。看到大锁没上来,孩子们马上慌了,大喊淹死人了,淹死人了。一个个跳出水来抱起衣服也顾不得穿便大喊着四散跑开。机关知道后人捞上来了,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对机关让孩子妈下乡不满,要求抢救。朱一夫嫌影响不好,没抢救立即送了火葬场。

人们知道这些情况以后,觉得对机关是没法了,但都劝吴玉萍和白刚去找把孩子摁入水中的人,要求赔偿。白刚说:“把孩子摁入水中,要是孩子的恶作剧,还能把孩子怎么样呢!要是出于对所谓‘狗崽子’的歧视凌辱,现在从上到下就是灌输这种思想,又怎能怪得了孩子?再说老百姓的生活比我们还苦,要求赔偿,我们能说出口吗?人已经死了,一切都让它过去吧!”

一切都可以过去,但是有一件事局里几个人都劝他们应该说道说道。人们说:“孩子的死不管怎么样,局里有责任,不能啥话也不说便宜了他们。要趁机会提出解决下实际困难,一家子凑到一起来。房东大哥大嫂也劝吴玉萍别光闷在屋里哭,不要光想死的了,要多想想活着的,趁这个机会把他叔的户口迁到咱们县里来,把小的拉扯大,这才是正经事。穷富吧不说了,好歹的只求个一家团圆。”

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吴玉萍想孩子死了,我们不说别的,对这样的实际困难,领导还不应该帮助解决一下吗?把白刚的户口转到县里来,几年来吴玉萍向领导提过几次了。省委统战部也曾给县里写信联系,说可以照顾他们夫妻团聚。

县委也曾考虑过,但“文革”一开始,问题不但没能解决,对她有过同情表示可以解决的县委李书记和生产办公室主任,还为此受了批判,说他们同情右派,被贴了不少大字报。这事就扔下了。现在情况有所不同。儿子的死,他们难道就没有一点内疚吗?如果一家团聚,孩子怎么会死于非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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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囚徒到省委书记》荒村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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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萍鼓起勇气,强打着精神,拖着极度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局长办公室。局长们正在开会,一见吴玉萍来就个个冷若冰霜,沉默不语,连个招呼也不打。吴玉萍看到这种冷冰冰的情况,直气得浑身哆嗦,话也说不上来了。等了好一会儿,局长才说:“有事吗?”

这本是一句平常的话,要是放在一般情况下,这也属正常,无可挑剔。但现在是她死了儿子,多少天来哭得个死去活来,现在行走很困难。见面了局长们不仅不说让坐下,也没个问候,却板着脸说出了这句话,吴玉萍气得泪就流出来了。她本来是想商量请求的,一气之下请求便变成了质问:“我下乡前局长说孩子由局里负责照顾,现在孩子死了,局里有个什么说法呢?”一位年轻的局长冷笑了一声:“说法?嘿!你儿子是自己洗澡淹死的,也不是谁把他扔到河里的,要什么说法?”这句话如同寒冬腊月冷水浇头,使吴玉萍从头顶一直冷到脚心。她浑身颤抖着,哆哆嗦嗦地说:“领导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别的副局长都面面相觑,没人说话,朱一夫却挤了挤那双小眼睛,两片薄嘴唇一撇,怒气冲冲地说:“领导有什么责任?你儿子死了还要领导偿命吗?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人?领导对你够可以了,多少天来你在机关里哭哭啼啼,影响办公还没说你呢!照这样你们立即搬出去。你马上到种子站去上班!”

这话更噎人了。吴玉萍本来胆小怕事,规规矩矩。可是俗话说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吴玉萍是个人,又何况她刚死了儿子心中又积满了愤懑,所以这一噎倒没有使她更害怕,倒使她更坚强了起来:“我说要领导偿命了吗?儿子死了哭哭还不允许吗?机关这么多女同志,好多人无牵无挂,可是单选小孩没人照顾的人下乡,这合适吗?当时我就提出了困难,领导说孩子由机关照顾。现在孩子死了,机关就没点责任吗?”局长自知在这方面有点理屈,说话不像朱一夫那样强硬,但仍不想担什么责任:“谁照看也挡不住孩子去洗澡,自己洗澡淹死的机关担什么责任?朱局长说得对,你们整天哭哭啼啼影响办公,都没说你们,对你们已经够意思了。”

机关这样冷漠无情,好像还对我们有了很大恩惠,吴玉萍一听就火了:“孩子刚死很快就捞了上来,旁不相干的群众都要求抢救,领导却顾全自己面子,立即送火葬场。结果一黑夜孩子吐了那么多的沫子,说明有过呼吸,本来是有转机的。你们都看见了,不痛心还没点同情心吗?孩子死了领导问也不问,爹妈哭哭还不行,领导做得都对吗?我看在这儿是没法和领导说话了,既然这样,只能找个地方说理去。”说完扭头就往外走,她想已经是这样了,也豁出去了。你们还能把我怎么样?没等她出门,另一位副局长李局长叫住了她:“你等等,你要上哪儿去?”

“上县委大院,找书记找县长,找县委大院的人们评评理。”吴玉萍忽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也有了勇气。

吴玉萍下乡就是李局长谈的话,当时他答应机关一定负责任照顾,现在出事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几句话。同时他也觉得这事儿闹到县委那儿,局里也不好看,这孩子的死在县委大院已有议论,听说已有人向县委书记反映了。这些事真要都闹出去局里是不好说呀!所以便把吴玉萍拦住了。

他们很客气地让吴玉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慢慢说道:“学大寨是政治任务,你下乡是应该的,也服从了领导分配,这是好的表现嘛!至于孩子出了事儿,大家都很难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是亲妈在家,也不能时时看着他吧?人没了,追谁的责任也没用了。”

长期受磨难受压抑的人要求并不高,只要领导给个好脸儿,有几句温暖的言语,他们的心里就会宽松好多。吴玉萍的态度立即缓和了下来:“我并不是追责任,我是觉得儿子在机关死了,领导却不闻不问,太冷了。不是领导扔河里去的,可是捞上来只怕对领导影响不好,不抢救直接送火葬场,第二天的情景都见了,心中就没一点自责吗?朱局长的话更让人寒心了,哭都不行。我多少天没睡过一宿好觉,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走路都困难,让立即上班,可能吗?……”

“嗨!”没等吴玉萍说完,李局长便打断了她,“那都是气头上的话,也不必当真。这样吧!我也知道你生活挺不容易,有啥困难就提出来吧!经济方面是不是要点补助?我们商量商量,能照顾尽量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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