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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四肢的基本形是圆柱体,上大下小的圆柱体。从侧面看,大腿是微微向内弯的。大腿的正前方是股三头肌,一组圆中略方的体块。请注意靠内上方的缝匠肌如何伸向腹股沟,使大腿内侧的形发生变化。支撑身体重量的大腿,这突出的地方是大转子,往上是髂结节,骨盆的髂结节,往下是股骨,人体中最长的一根骨头。股骨下面连接大腿和小腿的是髌骨,髌骨上面有里歇尔索形成的凹痕,下面有脂肪沉积……大家能不能画准确?一定要有体积感,细节要画准确,模特的个性特征主要是通过细节体现出来——”
金卓如一边指点髌骨,一边望着学生,身体一晃,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潘灯脚腕的髌骨!
026
“啊——”潘灯发出一声惊叫,仿佛碰到她身体的不是一根手指,而是一把电钻。同学们都抬起了头,她跳下模特台,捂着脸跑进了模特间。
金卓如吃了一惊,身体一耸,两腿发软,急忙去扶讲台。瘦猴连忙上前扶他坐到椅子上,语无伦次地说:“金教授,对不起,这个模特是新来的,没经验……”
金卓如直摆手,脸色瞬间苍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教室里立刻像开了锅的稀粥,我和江葭都走到了教室前头。我让已经呆傻在一边的梁莹赶快去模特间里看潘灯。江葭走近金卓如喊道:“爸,您没事吧?”
“没事。”老爷子终于可以说话了,瘦猴长吁了一口气。
江葭见父亲没事,担心害怕的表情一扫而空,立刻冲瘦猴发火:“你们的模特怎么回事?手指碰了一下就大惊小怪的,我父亲都八十多岁了,还来给你们上课,不感谢也就算了,啊,还想栽赃陷害啊?”
“不是不是,那模特新来的,太紧张,没有别的意思。”
“太不像话了,我父亲有心脏病,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你们这模特也怪了,天天脱得光光的让人看让人画,还装什么清纯?”
“您误会了误会了,她真是新来的……”
“新来的为什么安排上这节课?美院的模特都死绝了?找你们赵院长去!评评理!那模特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我看着她大喊大叫,极尽骂街撒泼之能事,忽然有些好笑。本来想去劝解一下,这时却想看她表演完,看她能表演到哪个境界。她又像那个在冰点酒吧里刁难我的泼妇了。再看金卓如,他已经站起身,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微弯着腰,两手贴在裤子上,想往模特间那边看,又每每往另一边侧着脸。我突然想到,他这姿势莫非就是文革时挨批斗的姿势?那时候挨多了批斗,形成条件反射保持终身,一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就摆出来。
江葭冲进了模特间,外边的人能听见她冷笑了两声说道:“就是你啊?觉得大画家肯定有钱是不是?想讹诈?”
潘灯说:“他刚才是碰到我了……”
“噢,你还有理了?你怕人碰,怎么不怕人看呢?装什么清纯?”
这时金卓如在外面说:“小葭,你出来,冷静一点。刚才我是碰到她了。”
江葭走出来对金卓如说:“爸,咱走吧,这事儿没完,让邓肯找他们院长去。”
“对,对,您先回去休息吧。”瘦猴也想赶紧收场。
“不,我要向她道个歉,也要向大家道歉,因为我的失误,这节课没有讲完。”金卓如道。
两人劝了老爷子半天,我也跟着劝,金卓如却执意要向潘灯道歉才肯走,瘦猴没办法,让潘灯穿好衣服赶紧出来。潘灯终于出来了,金卓如颤巍巍向她鞠了个躬,说道:“刚才真是无意的,请你原谅。”
潘灯被弄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说话,金卓如的躬就那么鞠着,不肯抬头,所有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我捅捅潘灯,让她说点什么,她却紧张得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葭又生气了,不想走了,她对瘦猴说:“侯老师,刚才我父亲说了,课还没讲完。如果这位小姐不觉得我父亲是故意碰她,就请她把衣服再脱下来,让我父亲把这节课讲完,如果她真觉得我父亲是故意的,咱们就到赵院长那里说个清楚,我父亲这么大年纪,这么高的名望,不能背着黑锅出门。”
瘦猴又作了难,向金卓如央求,金卓如劝江葭算了,江葭不答应:“这么一走算怎么回事?您还给她道歉,她连句话都没有!”
瘦猴又来劝潘灯赶紧给老画家道个歉,我也劝,梁莹也推她,可她憋了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来。梁莹知道她心里赌气,小声劝道:“你要不想说,实际行动也行,你就接着当模特,让他把课讲完。”
潘灯连连摇头,已经六神无主。梁莹又劝她“你本来就是模特呀,这是你的本职工作”,她突然反问道:“你怎么不当模特?要脱你脱!”
梁莹楞了一下,走进模特间里,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江葭得理不饶人,对瘦猴冷笑道:“你看看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潘灯脸色红得发紫,瞪大了眼,冲着江葭居然发了火:“你……你太欺负人了!你……你母老虎,母夜叉!”
这对江葭可是火上浇油,她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臭骂,金卓如也劝不住,只好呆坐在一旁。瘦猴无奈之下让一位同学出去找院长。
这时突然见梁莹穿着模特衣从模特间里出来,走到金卓如跟前说:“金老,我给您当模特,您把这堂课讲完吧。”
她走上模特台,模特衣飘然落下,赤裸的身体显露出来。这时我才发现,本来是来看耍猴的,结果被耍的最大的一个猴,原来是我!
027
就在我涨红了脸哭笑不得的时候,却看见金卓如的目光凝固了,他慢慢起身,走近模特台。似乎全然忘却了刚才发生的闹剧,他看了一会,挪动两步再看,又看一会,挪动两步再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绕着梁莹看个没够。看了半天才意味深长地说出一句话:“这是我四十年来见过的最好的人体。”
同学们都呆住了,江葭和潘灯也呆了,瘦猴掏出手绢直擦汗。这时赵院长走进了教室,瘦猴上前想与他搭话,被他摆手制止。
金卓如将刚才中断的讲授接续下来:“刚才讲了线条,现在讲色彩。请注意少女的肤色与成年女子不同,更为白皙,特别是这俱人体,你们看,在炭火映照下,她的腿脚部分偏红,上身部分偏黄绿,臀部的橄榄绿味道很浓,衬托出乳峰的鲜艳。窗口的冷光一照,乳房更显得明亮,透明,纯洁。光色的变化,比黄昏时的天空还要丰富,还要绚丽……如果画油画,就要把这些光色变化全都表现出来,但即使是素描,一个高明的艺术家也能通过明暗变化把这些色光全都暗示出来,给观众以联想……”
赵院长轻轻鼓起了掌,同学们也跟着他一起鼓掌。金卓如转过身来,对赵院长说:“小赵啊,这是我四十年来见过的最好的人体!”
我看到梁莹被炭火烤着的半边身体,先是发热出汗,随着炭火渐渐微弱,汗水开始挥发,慢慢变冷,但当窗口的微风吹拂过来的时候,炭火猛地一爆,又旺起来,忽冷忽热。而没被烤着的半边越来越冷,起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鸡皮疙瘩……
这是我两个月来从未见到的另一具人体!
我真有点不认识梁莹了。这个赤裸女孩的眼神,找不到一丝的羞怯与恐惧,反而充满了轻蔑和傲气。满屋子的男学生和女学生,她好像只看着我一个人,看得我心里发虚。仿佛赤身裸体的不是她而是我,我突然想逃离这间教室。
028
课未上完,我转过身悄悄走了出去,一直朝前走,下了楼,出了校门,上了公共汽车,而且坐过了站。我干脆不下车,坐在车上一直发愣,自己跟自己赌气,看楞到什么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竟是这样爱这个小妞!因为我感觉到了来自心底的嫉妒!嫉妒谁呢?全班同学?金卓如?似乎都不粘边。但我就是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这种嫉妒!
我是美术出身,也被许多人冠以“画家”的名号,但更是个自私委琐的男人。我可以拿她当模特,别人就不行!我画过她,希望以她为模特的画能被全世界的人看到,似乎通过每张画我都在说:这个小妞我操过!我操过她!但我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真实的身体,就像不愿让自己操过的小妞再给别人操一样。展览她的身体,就像是在展览我自己的隐私。因为她的身体里,已经有我这两个月灌输进去的半脸盆精液。我爱她,所以我接受不了让别人看到她的身体的事实!
有无数的美术家都在声嘶力竭地叫喊:人体艺术与性欲无关。但看到赤裸的女人体男人不可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