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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奴婢斗胆请求,今日告个假,就奴婢这副尊荣,出去实在有辱罗府脸面”,楚琳说完一福身,尽管声音稚嫩,脸上却一片风轻云淡,丝毫没有怨艾,倒显得小小年纪,不卑不亢,甚有风骨起来。
“既然如此……”罗裳脸色稍霁,刚要应允,便被劫了话。
“诶,琳儿怎能如此妄自菲薄,在少爷眼里,琳儿依旧是那个粉雕玉琢的囡囡,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少爷心里……”江风扬欣慰地看着楚琳,完全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
“既然要去,就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丢了我罗府的人,仔细你的皮”,罗裳的脸漆黑一片。
楚琳行礼告退,退下时仍然能听到江风扬那装腔作势的声音,一时倒也觉得这罗裳怪可怜的,姓江的也就一副好家世,或许还有一张漂亮脸蛋,其余的,确实不咋地了。不过,也或许在她眼里是一文不值,在别人眼里是个宝吧?也不知道怎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来这样一个宝贝。
楚琳回房,翻出来早先被她扔进抽屉深处的胭脂水粉,沿着伤疤,厚厚地涂了一遍胭脂,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是被毁容了,顶多以为是块胎记而已,虽然这胎记也太大、太难看了些。其实这几天痂已经脱落了,露出了一道淡粉的痕迹,已经比开始血痂要掉不掉的时候好多了,只因为这疤痕是浮于表面,凹凸不平才显得吓人罢了。
不知道罗裳和江风扬怎么商量的,出门坐车时,只有她和海棠两个丫鬟,后面倒是跟了一串的家丁。海棠长得就想她的名字一样,很明丽,虽然比不得罗裳漂亮张扬,但也自成一股韵味。跟在罗裳身边,不自觉地便学得了一两分罗裳的骄横,所以,海棠两眼一嗔,倒更显明艳。这不,罗大小姐刚上马车,江风扬作势要扶海棠上去,便被嗔得有些昏头转向熏熏然了。
楚琳事不关己地瞧着,一言不发地等着,虽然她都替他们害臊,但人家愿意表演,她也管不了不是?
“琳儿,我扶你上去?”海棠终于半推半就地上了马车,江风扬便转头问楚琳。
看他眼里柔波点点,偏眉毛不配合得搅在一起,楚琳很想上去恶心恶心他,但考虑到被此人恶心到的可能更大,以及随之而来的后果,楚琳灵敏退步,躬身一礼,算是谢过,起身便唤海棠。海棠倒是没了往日的凌厉,甚和颜悦色地把她拉上了车,唔,要是手上的力道再轻一点就好了,楚琳坐在角落里暗暗活动手指。
马车很精巧,无处不彰显身份。谁说江湖多草莽,江湖人不畏权势?他们本身就在争权夺势,心里明明在意名利在意的要命,偏偏还做出副清高样子。对于这些江湖正派,说她心里邪恶也罢,说她受电视剧、小说影响太深也罢,反正她就是觉得他们虚伪,一直也就不喜欢江湖人,虽然江湖里面不乏真汉子、真侠义,但这样的人下场多不好。
世家,显贵之家,世代受祭祀,从来只有书香世家、官宦世家之类,不知何时起,一个个地江湖世家、武林世家便冒了出来。这江风扬似乎是在模仿浊世佳公子,可惜纯粹东施效颦,徒增笑柄。
楚琳不着痕迹地鄙视一眼,忽而就有些悲哀,再怎么是笑柄,如今的她也不能多说一句话,反而只能像现在一样,龟缩在小小角落里,阿Q似地安慰自己,她的心气,她的倔强,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但倔强又怎样?只要她还不想死,她就必须忍耐,然而这样的日子,她不知道她还能忍受多久。
5
做戏 。。。
夏日暑气很盛,马车有些小,虽放置了冰块,坐在里面仍憋闷得难受,然而这窒闷中却又火上浇油似地散发出一股劣等脂粉的刺鼻香味。
终于,“阿嚏”,罗裳的一个九曲十八弯的喷嚏撕开了一道缺口。
“琳儿,下去”,罗大小姐怒了,尽管她的那声喷嚏声不大,但总归影响到了她大小姐的高雅形象,而这一切,全怪那个涂了一脸胭脂的丫头。
楚琳无奈,胭脂质量太差,是她想涂的吗?不过是想惩治一下人而已,理由嘛,随时可以找。楚琳擦擦汗,掀开车帘,暗暗祈祷不要中暑。
江风扬扇着扇子的手未停,嘴上却怜惜地嘱咐“琳儿放心,公子会让马车慢行”。
楚琳差点把车帘子拽下来抽他,可她不能,最多装没听见,闷不做声地弯腰出去。
“磨蹭什么?还不快下去!”海棠见楚琳不发一声,直以为是在置气,一时恨得牙痒痒,未多想,站起来便推了一把。她就是不明白,温柔的表少爷怎么会一直对个丑八怪这么好?她海棠虽然小的时候不好看,但如今也长成了罗府的一枝花,不比那丫头强百倍?可表少爷何曾送过药给她?
楚琳咬紧下唇,生生把惊叫吞回了肚子,回手迅速扯住刚刚松开的布帘,虽缓了劲,但身体实在太弱小,楚琳腿一颤扑在马夫旁边。其实海棠力气不大,她虽然有些受到惊吓,但也没摔疼,可她却想哭,屈辱的很。她上世活了二十年,虽不是如珠如宝,但也没受过这种待遇。
楚琳回头看了一眼三人,眼珠似被盐水泡过一般,清亮得迫人,射出的眼神冰冷漠然,让人激灵灵打个哆嗦。
她不是大气之人,她爱斤斤计较,她也不善良,芝麻点的事情也会放在心底,她忘了便罢,没忘总会找回来。这三人,一个八岁,两个十二三,一个可以划伤别人的脸而无内疚,一个虚伪得无边无际,另一个欺软怕硬、嫉妒成性!
本来楚琳并不怨恨,脸被划伤了,受罪的是原主,尽管她不知所谓的难过,却没想着去怨恨,毕竟一死万事空,于她而言,全是不相干的过往而已!然而这些人实在太过分,或许他们这么对待一个下人很正常,或许是小孩子骄纵,然而她的原主才刚刚五岁而已!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傻子,却命丧他手!小孩子?哼,小孩子狠起来才是最残忍的,他们不会考虑世俗的束缚,反而是不顾后果地满足自己的欲望,既然已丧心至此,她为何还要安于欺压?
楚琳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提起裙子跳下马车,刚刚那个冷漠的人似乎从没出现。楚琳讥讽地勾勾唇角,她性子是倔,决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办到,不管多么曲折,多么艰难。那么,隐忍一下又如何?
摩挲一下粘糊糊地胭脂下面的疤,再揉揉泛疼的膝盖,自己找的事,就不要怕她小题大做,多收利息!在膝上狠狠一抓,没用的人就是用来被人欺负的,楚琳恨极这种感觉!
楚琳辍在马车后面小跑,旁边的家丁只需快走就可以。一开始还计算着时间,后来便顾不得,楚琳的小身板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正考虑着是不是停下来休息一下,马车便渐渐收了速度,在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前停下。
铺子里早有机灵的伙计点头哈腰地迎过来,楚琳慢慢调整呼吸,使得自己不怎么狼狈。翻出手绢,早已花里胡哨,楚琳直接抓了袖子使劲在脸上擦了擦,那条疤便清晰地显露出来。
“啊,姑娘,你…你的脸?”旁边立即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子惊叫起来。
楚琳眼珠微动,“大…大哥哥”,楚琳焦急得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想扯那小厮的袖子,“你看错了,这…这不是,不是小姐划的那个,大哥哥,大哥哥千万不要误会啊”,楚琳紧紧皱着眉头,咬着嘴唇,一双柔婉的眼睛泪光闪闪,眼泪要掉不掉,万分委屈地凝在了睫毛上,这副模样,与右脸颊上的伤疤一组合,直教人叹息一声,好好的脸生生被糟蹋了。
楚琳的声音不是很大,但也能让附近的人听到,其中还夹杂着三两个来往路人。
“胡说八道什么,还不滚过来”,罗裳疾声厉色,再看到几个外人停住脚步看热闹的人,蓦地停住嘴,微微抬头,挺胸,端着身子,摆出凛然之姿。
“小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丫头做错了事,我罗府教训不得吗?”海棠扬声喝道,罗府,江湖人谁不卖个面子?就是知州大人见了老爷,不是也赞过一声“英雄”?
楚琳再接再厉,后退一步,无助的眼睛一一滑过围观的人群,确保脸蛋一览无遗地让人看得清楚后,再凄凄地瞄一眼大小姐,深深地低下头,懊悔万分地道“小…小姐,都是琳儿的错,琳儿不是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