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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邢书芸又叹了一声。
见邢书芸皱起眉头,一连叹了两声。大丫鬟微雨连忙关心道:“太太?可是哪儿不舒服了?要不要打发了婆子去请了太医来给太太瞧一瞧?”
微风微雨两个人,是跟着邢书芸从邢家陪嫁过来的,自小跟在邢书芸身边伺候。情分不比寻常。
邢书芸睁开双眼,轻声道:“我没有不舒服,不过是想事情走了神罢了。”
微风微雨轻舒了一口气,自家小姐没有身子不舒服就好。这两人刚放松下来,邢书芸却是眉头锁的更紧,脸上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只听她道:“以后莫要再提请太医的事情了。咱家是个情况,你们还能不知道?老爷不过一个白身。焉能请动太医的?还不都是要借着大伯大嫂子老太太的名头?看在别人眼里,倒是我轻狂了呢。”
微风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微雨却是不以为然,“怎么就是太太轻狂了呢?我看咱们府里头素来就是这样的。不说三姑娘和环哥儿了,便是赵姨娘有个头疼脑热的,彩云彩霞也是忙使人拿了将军的帖子去请太医过来瞧的……”
邢书芸冷冷的睇了一眼过来,微雨顿时给惊得噤了声。
邢书芸板起脸的时候,还是很有主子气势的。
两个丫鬟战战兢兢的垂下头,险些没把一颗脑袋埋到怀里去。
“我知你们是一心为了我着想。”邢书芸见着两个丫鬟的可怜样,心里头不落忍,便叹道:“只是你们也要知道,虽然家里惯是如此行事的,可也不代表这事儿不会落人话柄,叫人拿着这事儿说嘴的。”
“咱们家的名声不好,未尝没有这些缘故在里头。”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先二太太,和她膝下养的两个孩子。邢书芸突然觉得头疼了起来,“三姑娘还要说亲呢,还有环哥儿。咱们总要想法子先把家里的名声洗白,要不然……”
微风微雨偷偷对视一眼,还是微雨做了出头的椽子,只见她撇着嘴小声嘟囔道:“家里的名声倒是在其次的。那位宝哥儿才是病根儿呢。他做兄长的不成亲,三姑娘要怎么说亲啊?更别提环哥儿了……”
邢书芸又是一眼瞪过去,“还有没有规矩了?宝哥儿也是你做下人的能拿来说嘴的?”
微雨心下不服,可也不敢再吱声,只好扁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见状,微风也不装鹌鹑了,忙抬头给微雨求情道:“太太别恼,微雨也是一时心急方才失了规矩的。她是个什么性子,太太还不知道吗?回头奴婢一定好好说说她。”
邢书芸转过脸不去看这两个丫头,不过心里也知道微雨的话并没有什么错儿。
唉——
别说大家子的规矩了,便是原先自己娘家那样的,也是没有上头兄长不成家,却先叫下头的弟弟妹妹成亲的道理。
只是既然提到了那位宝哥儿,邢书芸难免就想起那件叫她恨得牙痒痒的倒霉催的荒唐事情来。
那事儿发生在邢书芸嫁过来的第二天,去给贾老太太和大伯大嫂子敬茶的时候。
邢书芸敬了一圈儿茶,又收下了若干礼物之后,便轮到二房的小辈儿来给这位继母敬茶了。
邢书芸不是京都人士,所以说亲那会儿并不知道贾家二房的人闹出来的那些极品的事情。
探春的规矩是跟着迎春后头学的,虽是庶出,在邢书芸看来也是不差什么的。
环哥儿跟探春一样,也是赵姨娘生养的。可是,一个正经的哥儿偏要叫一个姨娘养着,哪家子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啊。不过,邢书芸只眉头微微一动,面儿上就再没什么表示了,但是她心底下却是很看不上。
邢书芸的动作并没有瞒过贾母那双老辣的眼睛。
贾母叹道:“先头那位二太太一直就是个身子弱的,又一心念佛,倒是没什么精力顾着几个孩子。三丫头当初就是交给你大嫂子教养的,一个宝玉在我这里养着,环小子虽说是由他姨娘养着的,其实都是跟在二老爷身边的。如今你既然嫁了进来,你就是这几个孩子的嫡母了,日后他们的去处自然是你来掌眼的……”
邢书芸忙欠身说着自当尽力之类的话。
给了贾环见面礼之后,邢书芸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不是还有一位宝哥儿……”
对面的张氏面色一僵,贾赦把头偏到一边倒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神情,下头贾琏凤姐儿斜眼的斜眼,撇嘴的撇嘴。
邢书芸心里更是狐疑了,扫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探春和贾环。只见探春面无表情的垂着头,贾环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直哼哼。更听到坐在自己身边的贾政,低声骂了一句“孽障”。
邢书芸心里一个咯噔,暗道:难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吗?怎么一提到先太太的那位哥儿,这些人的脸色就都一个个的全变了呢?
贾母到底人老成精,等闲儿也没什么事情能叫她变了脸色的,这会儿倒是神色如常的对着邢书芸说道:“听说邢家也是书香世家了,如今可见是不错儿的。”
贾母扭头对鸳鸯道:“去怡红院把宝玉叫来,给他母亲见礼。”
鸳鸯应声出去了。
贾母这才又招手把邢书芸叫到自个儿跟前儿坐下,拉着邢书芸的手没口子的在那里夸她“懂规矩”“识礼仪”什么的。
可是邢书芸却并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反而是愈发的心慌了。
过了不久,一阵噔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邢书芸难掩好奇的循声望向门口的方向。
只是,还没听到外头小丫头的通报声呢,就见门口的那方绣着万福纹样的帘子给人撩了起来,接着就是一个红色的身影直直冲了进来,嘴里还“老祖宗”“老祖宗”不停的唤着。
要不是自己的手把贾母拉着,邢书芸能给惊得跳上房顶。
邢书芸瞪着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和错愕。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是男的?
瞧这一身的装扮,串着南珠的红头绳,大红色绣着蝴蝶戏花的衣袍,颈上是一个硕大的金项圈,脚踩一双绣着百碟嬉戏的粉底靴……
邢书芸忍着太阳穴那处的抽痛,上上下下把眼前这人给打量了一回又一回。
☆、334、赵姨娘的忧心
艰难的咽下口水,邢书芸转动着被吓得有些僵硬的脖子,扭头看向贾母,试探道:“老太太,这位是……”
贾宝玉进门就直奔贾母怀里腻歪去了,一时之间倒是没有注意到站在贾母身边的邢书芸。这会儿听见了邢书芸的声音,贾宝玉方才注意到她这么个人。
“这是哪位姐姐?我怎么以前从没见过?”贾宝玉打量了一眼邢书芸,便扭头去问贾母了。
姐姐?!
邢书芸凌乱了。
贾政脸上开始泛起黑气,双手握拳紧了又紧,好险才克制住火气,没有直接吼出一声“孽障”来。
其余如张氏等人,则是在心里对邢书芸报以十万分的同情。摊上贾宝玉这么个口没遮拦的祸头子做继子,这位新的二太太也是有够倒霉的了。
贾母抿了抿嘴,压下心里头的不快。她作势捶了一下贾宝玉,嘴里半真半假的嗔怪道:“这是你父亲新娶进门的太太,你唤她一声母亲也是应该的。怎么,鸳鸯没跟你说吗?”
贾宝玉笑着替鸳鸯辩解道:“这也怨不得鸳鸯姐姐。是孙儿一听说老祖宗找我过来,心里欢喜的跟什么似的,立时就跑过来了,也没听鸳鸯姐姐后头的话。这不,孙儿衣裳还没来得及换呢。”
朝着邢书芸的方向努了努嘴,贾母示意贾宝玉给邢书芸端茶行礼。
别看贾宝玉说话不招人喜欢。行动规矩什么的他坐起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贾宝玉跪在垫子上,给邢书芸磕了一个头,又奉了一杯茶。唤了一声“母亲”。
礼毕,邢书芸想着,这位宝哥儿或许只是性子跳脱罢了,瞧着举手投足间的规矩还是好的。
可惜,邢书芸这口气松的太早。
贾宝玉站起身后,对着邢书芸道:“其实,我瞧着母亲的年纪跟我也差不了多少。叫母亲实在是把人给叫老了,倒是叫姐姐合适些。”
邢书芸呆呆的坐在那里。傻眼儿了。
贾政额上的青筋开始突突的跳。
便是老辣如贾母,也给贾宝玉这话给惊得忘记了反应。
贾宝玉却是意犹未尽的站在那里继续道:“这身衣裳也不配姐姐,姐姐如今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且依着姐姐的肤色。合该穿些鹅黄、秋香、藕荷之类的颜色才是。何苦委屈自己,做这等老气横秋的打扮……”
贾宝玉洋洋洒洒的发表了一番针对邢书芸穿着打扮的评论,顺便还提出了一些自己的见解。
“姐姐用的胭脂色也不好,我前儿个正好做了一些香粉和胭脂膏子,一会儿叫丫头送来给姐姐用吧。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