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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明月不谙离恨苦(1)
槛菊愁烟兰泣露。
罗幕轻寒,
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
斜光到晓穿朱户。
——(宋·晏殊)
都说“宰相家丁七品官”,这个宰相府的长史也该是个头面人物了,不知道日后会怎么样呢?方仁想着禁不住苦笑,好在这些天大家都忙着过年,他还有些日子可以准备,但估计时间也不会太长。
正如方仁所料,元宵未过,一封拜帖便送到了宰相府,所约之人是长公主府的长史岳牧。岳牧的大名方仁也有所耳闻,虽说只是一个长史,但皇都里泰半官员对他都是礼遇有加,如今他却下帖邀方仁十六日小聚,方仁倒不知该如何办了。好在相约地点就在七巧楼,他三思之后还是决定赴约。
“岳牧?”苏槿若是见过几次的,对这个人印象也不差,向来也有好些年不曾见过长公主的,季岩失踪后,长公主是最关切的一个人,但之后据说开始吃斋念佛了,在皇都里,长公主出现在人茶余饭后的机会也少了很多。如今,倒是她府里的长史先约了宰相府的长史。
其实,这是长史之间的私下交往并不鲜见,只是方仁是个新长史,而且是共启用的宰相府的长史,那么岳牧的这个拜帖长公主必然是知晓的,这其中的深意倒是值得思量一番了。
暮云为此特地给二人安排了二楼的雅间。
“岳长史。”岳牧到的时候,方仁已经等候在包厢了,见了面更是长长施了一礼。
“七巧楼二十来天不曾营业,这几日是相当的闹猛,倒是脱了方兄的福,还得了个雅间。”岳牧回礼道。
“仁曾在这里讨过生活,和老板也还有主雇之情,让岳长史见笑了。仁年幼,当不起岳长史的‘方兄’之称。”方仁道。
岳牧呵呵一笑:“方,方长史果然是饱读诗书之人,但这长史来长史去的也麻烦,不如这样,我痴长你几岁,你称我一声大哥,我叫你一句兄弟如何?”
岳牧的身上天生有着让人亲近的气场,方仁也觉得亲切,便点头应了。一番交谈下来,谈的多是一些皇都的轶事,也算是相谈甚欢,只是有了这一层兄弟相称的关系,日后的来往怕是要密切了许多。
“主子,这岳牧倒是个伶俐人。”芸儿道。
苏槿若浅浅一笑:“那是岳牧伶俐,该是长公主厉害吧。”
“都说长公主只知道吃斋念佛了,连驸马纳了四个小妾的事都不曾过问,如今最大的孩子都快三岁了。”芸儿说道。
“驸马为什么纳这么多小妾?”一旁的敏儿忍不住插嘴。
“当年,长公主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那驸马爷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纳妾,如今倒好,一下子就是四个,不过只怕这四位夫人的下场……”说着,苏槿若忍不住摇头,在男女之情上,长公主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人。
“那又如何,长公主无所出,将来就能怎样呢?”芸儿说道,说完又觉得不合适,但话已出口,苏槿若也没表现出不快,就没有再说话了。
“是啊,无所出,只怕驸马爷等的就是这一天吧。”苏槿若的眼神免不了阴霾,让芸儿的心提了起来,但又不敢出声。
“小姐,长公主为何会无所出呢?”这是敏儿心里的疑问,一直不曾问出口,但见苏槿若和芸儿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便问了出来。
第四章 明月不谙离恨苦(2)
苏槿若“噗嗤”笑出了声:“敏儿,这你该像你芸儿姐姐请教了。”
芸儿一脸不解地看着苏槿若。苏槿若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说道:“记得六年前,我到皇都过年,临走时我曾偷偷给长公主搭脉,其实她并非天生不孕,而是有人长期给她喂不孕药,长此以往才成了不孕。芸儿若是有兴趣,倒是可以看看有没有医治的方法。”
“主子希望奴婢治好她吗?”芸儿听了苏槿若的叙述便全明白了,才有此一问。
“无所谓希不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也只能看她的造化了。”苏槿若说道。
芸儿明白,苏槿若还是希望自己替长公主看看的,或许是同为女人的恻隐之心吧。
“岳牧请你了。”方仁回到宰相府,见书房竟然亮着灯,就赶紧过去伺候了,一进门,便听见曹圭如此说。
“是。”不敢有一点隐瞒,将前前后后的情形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
曹圭听完点了点头:“这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长姐,她家的长史可不是一般人,日后好生对待。”
方仁应下,等着曹圭的其他吩咐,曹圭摆摆手让他退下了,只说这一夜他要住在宰相府里。
“昨夜,你住在西门大街了?”下朝后,季杰特意留下了曹圭,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
曹圭叹了口气:“看来这宰相府里你也暗了水线了。”
季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脸上带笑:“圭,这可是太子才知道的秘密呢,是天机。”
曹圭有规律地点头:“不错,是天机。”
季杰转身进了屏风后,待出来已经换上了便服,看了一眼不解的曹圭道:“走,到长公主府用午膳去。”
看来,这岳牧与方仁的见面也没能瞒过季杰啊。
“陛下。”雅韵长公主福身行礼,季杰忙伸手扶住:“皇姐不必拘礼。”
“陛下突然驾临,有失远迎,实在是失了礼数了。”雅韵长公主的外貌并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眉宇之间添了不少的风霜。
“皇姐,我们姐弟之间何须如此外道,你过去可不是这样待弟弟的。”季杰嬉皮笑脸的,一点都看不出一国之君的风范。
“弟弟。”雅韵喃喃道,目光不觉间飘远,想起了那个赛过谪仙的颀长身影,眼眶有些湿润,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让陛下见笑了。”
季杰挥手,让伺候的人一并退下后,扶着雅韵坐了下来:“大姐是在想六哥了吧?”
雅韵苦涩地笑着:“这皇朝之中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岭南王呢?”
“姐,我记得。”季杰郑重地说着。
雅韵笑了笑:“槿若呢,可有她的消息?”
季杰摇头又点头:“岳牧见方仁的事,该是大姐你示下的吧?”
雅韵倒也不分辩:“确实是我示意的,我若不如此,你会记得来这长公主府看看吗?”语气里带着叹息。
“那大姐也可以到宫里看看我嘛,不要此次都已吃斋推辞啊。”季杰耍赖地说道。
雅韵拍了他一下:“这哪里有一国之君的样子啊?”
第四章 明月不谙离恨苦(3)
“这皇位根本就是六哥的。”季杰理所当然地说着,说完便沉默了,那个人是最亲最密的人心中的死结。
雅韵先说了话:“你这都当了四年多皇帝了,年纪也是老大不小了,不立后也该纳妃了吧?”
季杰一副头痛欲裂的样子,然后正色道:“不找到槿若,我没心思纳妃。”
雅韵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第十个弟弟,从来不知道他竟有着这样的心思。半晌,才拼凑成了一句完整的话:“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了槿若了吧?”
季杰缓缓地点头:“我喜欢她,但我也知道她是我的皇嫂,她说过,她只能是我的皇嫂,那我尊重她的决定,但我也保证她的幸福。”
“如何保证?”雅韵失了刚刚的优雅和从容,焦急地追问,这样的事在她看来几近荒唐。
季杰已经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得先找到她再说。”
苏槿若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知道是谁在骂我呢?”
“主子何时也迷信了起来?”芸儿在一旁打趣。
“小姐哪是迷信啊,分明是为自己昨晚不好好睡觉着了凉找借口呢。”敏儿不饶人地说道。
“也不知怎的,昨夜就是特别热。”苏槿若说道。
芸儿过来给她搭脉:“肝火有些旺,晚点奴婢给您熬些药喝喝就好。”
“没什么病就别喝什么药了。”这药喝不喝都一样,无非是图个心安罢了。话刚出口,苏槿若又打了个喷嚏,心里划过预感。
用过午膳,苏槿若让所有人都下去了,只孤身一人留在屋里。二月的皇都依然很冷,火炉将整个屋子烧得暖烘烘的。元宵夜,自己的病又犯了,好在不严重,只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只是不知道昨夜为何突然整个人燥热得很,也不曾发烧。苏槿若有种预感,或许自己的体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而不自知,也许该去找找二师兄了。
这些天,街头巷尾都传闻着一件事:长公主驸马要娶第五个妾室,与前面几个不同,这个是正儿八经的偏房,对方的来头也大,是九门提督府的千金,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