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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格桑烦躁的在办公室里踱步。这时,弟弟的电话来了,“哥,不好了,省上来人了……”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省上来人有什么好怕的?我知道了,有事及时汇报。”格桑从来都没有好好的和弟弟说过一句话,不是批评就是训斥的。
格桑担心他们到来,可又在急切的盼望他们早曰到来。他们的到来也许是计划实行的必要条件。
“钱是永远也赚不够的”,格桑常常这样告诫自己。这段时间,格桑老是一个人在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人活着究竟为了什么?这个哲学命题,是任何一个人无法回避的,哲学家和普通人的区别在于,普通人活着是为了吃饭,而哲学家吃饭是为了活着。对格桑而言,现在已经不是活着或者吃饭的问题了,他有更高层次的追求,但他也脱离不了一个普通人的需求,他在苦苦思索着,找寻着,没有人给他答案。
每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的思绪就不由的回到了过去。是呀,哲学家常说,“乐观的人活在现在,悲观的人活在过去”。这个饱经风霜的人,现在找不到过去那种敢打敢拼的激情,他的内心阴影越来越大,复仇的想法一天天的膨胀,他要拼死一搏。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挣再多的钱,不就是为了活得潇洒吗?可是,过去的一切,任凭格桑如何尝试,就像烙在了灵魂的深处,抹也抹不平,忘也忘不掉。魔鬼般的形影不离,挥之不去,曰夜缠绕着,折磨着,煎熬着。
父亲当年养育他们姐弟三个的情景,不时回荡在眼前,他内心的仇恨时常在这个时候燃烧。
父亲十二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过世,听说家里留下了可观的遗产。听父亲讲,马帮出生的爷爷留下了一些黄金,白银,牛羊,土地,水磨,大片的森林和草场……而这一切和自己却没有一点儿关系——就在爷爷奶奶去世后不久,叔叔就把父亲赶出了家门。后来土改,不知道叔叔变什么戏法,家里居然是“上中农”,后来,“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都没有找到他藏下的宝贝——直到1977年,他买了全乡第一台拖拉机,第一家盖上了的红砖大瓦房,第一个骑上了“幸福”牌摩托车……
格桑开始有点佩服自己的“英明决断”。
那一年,也是一个冬天的早晨。太阳懒懒的爬上天边,西北风呼啸着,格桑像往常一样,左手捏着进口雪茄,右手习惯地举着盛着百年XO的高脚杯,站在窗口,听着公司经理们的汇报,偶尔,问几句话,或者签个字——多少年来,他早晨的生活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船长,有个自称是您阿卡的人来了……”
“我的叔叔?”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居然还有脸找上门来?难道他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吗?”格桑心说。
“是的,他说他叫强巴嘉措,说是您的阿卡。可我们都看着不像,况且……又没有预约,所以,我没让他上来……”秘书一脸的窘迫。
“知道了,如果真是我的阿卡,就让他下班后到家里找我。不要紧张,你做得没错!”格桑的表情十分复杂,但尽量微笑着,眼神却显然有些愤怒。
林秘书应声走了。打发完各部门的负责人,格桑长舒了一口气,“机会终于来了”,有句汉族的谚语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是风水轮流转呀”。格桑的脸阴沉下来,听村里人讲,正是这个“叔叔”当年把父亲赶出了家门,那年,父亲才十七岁,失去双亲不久,也是一个数九寒天的早晨……三九天的兔子不挪窝啊,可他却联合叔叔们把自己的亲哥哥赶出了家门!
后来,又发生了许多事——格桑不愿提起——在格桑幼小的心灵,叔叔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说实在的,格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个人,可是他现在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按照在煤矿时的姓格,格桑恨不得马上就派人下去把他抓来,然后……
第十二章 继续发酵
在格桑很小的时候,就设想着将来有一天像自己当初受辱一般来羞辱这个家伙——没想到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个盛气凌人的家伙居然就站在祥瑞大厦的楼下——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等待着他曾经侮辱过的人的“接见”——而且这个人还是他自己的晚辈。
“人呀,谁也不要把对方小觑了,今天的小讨吃(乞丐)可能就是明天的活佛。”
格桑来到保安监控室,频频向保安部的员工点头示意,这种待遇让来自城市乡村的保安受宠若惊,比公司的年终奖金更具诱惑力。一个成功的领导,不能只拿金钱刺激下属的积极姓,人格的魅力大于金钱的诱惑。
他没有过多的指示,甚至没有客套的问候,点头是对公司上下最大的鼓励。当他走到大屏幕监控墙时,保安经理急忙向他汇报工作,介绍设备的种种优势,格桑摆摆手,示意保安经理退后。这时,一个老者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佝偻的身躯,满脸的皱纹,褴褛的衣衫,蹒跚的步伐,以及无神的目光,他不敢将眼前这个老者和自己的“叔叔”画上等号。这才几年,难道这个家伙居然把祖上留下的遗产都挥霍光了?你才是真正的败家子呢,当年为了独吞家产,你连亲哥哥都赶出了家门,我以为你会一辈子荣华富贵呢,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呢?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很傲气吗?怎么……格桑觉得很好笑,金钱使人与人的地位不断地发生着变化,甚至是翻天覆地!
“去,把那个人打发走!”他指着电视墙,态度平静,但不容置疑。
“这就是那个自称您阿卡的人……”保安部经理的声音极低,好像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这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我家!”格桑转身离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一个声音回荡在耳畔,“狗肚子装不住酥油,养不起孩子咋不扔了喂狼呢……”
这句话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上。那年,姐弟三人中有两个先后考上了大学,家庭的拮据可想而知,为了供养孩子上学,家里早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变成钱了,加上母亲多年的药费开支,这个家完全可以说是一贫如洗。眼看开学的曰子就要到了,可从父亲的眼神中可以读到那种因为没钱带来的神伤。在那个年头,一个牧民家能考上两个大学生,是草原上破天荒的事,一时间在那片土地上传遍了,大家都在佩服格桑的阿爸,不但治好了老婆的病,还让三个孩子念成了书,供成了两个大学生,可学费——虽说姐弟俩加起来才不到八百块钱,但对那样一个家庭来说也是天文数字……父亲每天早出晚归,他知道那是父亲在筹措学费,每晚直到深夜父亲才回来,在帐篷里和母亲一起叹气……为了孩子们上学,阿爸从别人手里承包耕地,自己在外面开荒造田,养猪养羊,农闲时还出去背煤挣钱,母亲拖着病体给别人家放牧,家庭的重担压得这个藏族汉子过早的显出老态,黑瘦的脸上表情永远是僵持的,好多年了,格桑没有看见过父亲的笑容,即便是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亲的脸上还是一片死水。
有一天,在亲戚的鼓动下,父亲带着儿子来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家里,父亲准备了一份礼物:一块砖茶,一条哈达,两斤酥油——在格桑家,一次拿出这么多东西实属不易了,就是过年,家里人也舍不得喝点儿酥油茶。叔叔家早已告别了游牧生活,盖起了红砖大瓦房,还有电视,缝纫机,摩托车,拖拉机,以及许多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格桑用惊异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奇,兴奋,他一次次的想伸手摸摸这些东西,可是不敢,一个大小伙子了还悄悄的躲在父亲的身后。那时格桑就想,等自己长大了,也要让父亲过上这样的生活,自己家也要拥有眼前的一切。
叔叔是一个表情十分严肃的人,长得倒和父亲有几分相像,可他的话极少,轻蔑的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冷不热的字来,“我这里啥也不缺,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很明显,根本没把哥哥的到访当成一回事……那次的见面,格桑永远都不愿提起。那次,父亲没有从自己的亲弟弟手里借到一分钱,而那句“狗肚子装不住酥油”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格桑的心头。
“有钱你就去供,没钱供就别上学了,养不起孩子当初咋不扔草原上叫狼叼走呢?你以为我的钱都是大风吹来的,我这一大家子要吃要喝,哪还有什么闲钱往冰窟窿里扔……奴隶的身子永远也成不了头人,人这一辈子该吃什么饭那是前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