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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开班务会,春把队里的一些决定传达给我们后,大家开始神侃。
郑明习惯性的点评江山:“条例条令明确规定了,军人不得出入地方上的桑拿浴室,但我们呢,每天要洗很多遍桑拿,训练出汗,在跟闷笼似的俱乐部听报告更是出汗,真他妈的。”
“就是就是。”大家都深有同感。
我们都在天南地北的聊着,包括“怪异”的龙哥,但身为班负责人的春却一直不怎么说话,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过了会,春突然说:兄弟们,我想退学。
最初的几分钟内我们都沉默了,望着春,其实我们对春说的话都没感到太奇怪,大家都感到了春对这里的绝望。
而春低下了头,泪水落了下来。
我坐在春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春,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都训练这么长了,也许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春抬起头,望着我,眼中泪花闪烁:我真得受不了,我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我和你不一样,我知道你的理想就是在部队里干,但我不是,我的理想是读法律,来这上是我爷爷的意思。
任杰问:那你回去怎么办?
春说:我准备复读。
这不浪费一年时间了吗?
浪费一年,总比浪费一辈子强。
其实也没你说得这么严重,我感到在部队里也挺好。
春勉强笑笑,人各有志吧。
任杰还想说些什么,我摆摆手没让他说,我问春:“你跟家里人说吗?”
没呢,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爷爷是老红军,他一直就想让我到部队里,如果我就这么回去了,他肯定会很失望,而且我也挺舍不得你们的。
春的话让大家的鼻子一酸,但在这一刻,我也明白了春的决心。
“陆寒,这段时间班里的工作你多担待吧,这本来就是你的,我知道我不是这块料。明天我就会跟队长说。”春说。
会议解散,班长吹哨让洗漱了,我们班似乎都有心事,班里挺沉闷,连一向活泼的郑明都沉默了。
我和任杰坐在阳台上,听他弹罗大佑的《光阴的故事》: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日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天天的流转……
但是今天他弹得很杂乱,就像现在我们的心情一样。
最后任杰干脆放下吉他,叹了口气,声音很低沉的问我道:“陆寒,你为什么上军校?”
我苦笑了下,说道:“以前知道,现在不知道了。”
“这里真是我们的理想吗?我们的生活有意思吗?开着一些无赖的玩笑,笑得跟傻比一样,活得也跟傻比一样。”
我说:“其实有些时候,不能把问题看的太透了,真的,小杰。我们都要坚忍的活着,因为这是我们自己的生活,即使我们后悔也没有人会同情我们。而且我们不能都跟春一样,说实话,我挺佩服春的,佩服他的勇气与果断,他不是逃兵,他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什么是勇气,能从一种既定的生活模式中逃脱就是最大的勇气,但我们却不敢。”
任杰望望我,嘴唇翕动了下,似乎有话要讲,但始终没有说出来,只是低下头抚弄他的吉他。
这时,班长吹哨让各班负责到队长屋里开会,春从屋里走到阳台上对我说:“陆寒,我的手疼,你帮我去下吧。”
我拿过春的手,因为单杠的训练,他手心的皮都被撸去了几层,肿得老高。
我说:“春,我柜子里有头孢,你消消炎。”
春说谢谢。
我走到屋里,打开小柜,把头孢递给春,然后带着本子出去了。
走到队长房间的时候,其他班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我对队长说:“队长,林春的手破了,他让我替他开会。”
队长看了我一眼,只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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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的管理和部队差不多,都有值班岗哨制度,白天一名中队值,负责打扫营区卫生、看管营区物品和传达记录上级的命令,晚上有夜岗,主要负责营区安全,一个班站一晚上,今晚论到我们班了。
我是从十二点站到一点半,白天没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好长时间没有痛痛快快的看会书了,因此,上一岗李军叫醒我后,我穿戴整齐,顺手拿着任杰借给我的《追忆逝水年华》。
这个时候,中队很安静,我轻轻的走在走道上,可以听见战友们香甜的齁声,大家都很累,希望都能睡个好觉。
三号院外面就是连绵的群山,一到夜里,山风很大,卫生间的门没关紧,被风吹得“咣咣”响,我把书放在值班的桌子上,起身到卫生间把门关好,然后一抬头竟发现会议室还亮着灯,谁这么晚还不睡觉?我好奇的走过去,轻轻的打开门,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康班长正趴在桌子上认真的啃这一本厚书,上面都是英语。
班长听到声响,转过头,见是我,笑了笑:今晚你班夜岗?
我走过去,靠在桌子旁边问班长道:“班长,怎么还不睡觉,白天那么辛苦。”
“要学习萨,大四的学习任务很重的。”
“班长,你的学习肯定很好吧,是不是要考研呀?”
班长放下书,揉了揉眼睛,然后抬起头笑着说:“谁不想考研,现在部队里的竞争也很激烈,本科生已经不算什么了,我的学习只能算一般,比不上其他班长,属于那种努努力就有希望的群体,所以要抓紧点萨。”
望着班长那疲惫却明亮充满坚强的眼睛,我也似有所感,所以我就没和班长多聊,只是劝他累了就早点休息,然后就轻轻的走出去小心翼翼的把门带上。
在我值夜岗的一个半小时里,我一直在看书,很多往事也因此从记忆的湖心泛起。那个夏日的暴雨、冬日的暖阳、河边的枯草和一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等爱的孩子……
往事就如流水一样,当我被现实所困扰,想躲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寻求心灵的慰籍。我充满希冀的捧起一捧水,好滋润我干涸的心田,但却留不住似水流年,你留不住往事,它从你指缝间无情的滴落、让你的泪也不知不觉落下,与往事的流水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那是水,哪是伤、那是悲,哪是痛、哪是苦,哪是甜蜜、哪是苦涩。
夜空突然传来一阵缥缈的歌,诉说着忧伤的往事。
十四。 2003年的9月11日是农历的中秋佳节,9月12日则是我18岁的生日,本来想和我们班的兄弟在一起好好庆祝一下的,但是春却在9月10日下午走了,义无反顾地走了。
自从前天晚上春说要退学后,这两天他就没参加训练,队干部找了他好几次,班长们也都劝他,但是春是决意要退学了,我想我可以理解他。
10号下午训练结束后,我们背着水壶拎着马扎回到班里的时候,看见春坐在床上,行李也已经收拾好了,就在他的脚下。
“兄弟们,我马上就要走了。”见到我们,春很艰难的想挤出点微笑。
我们在沉默中把马扎放好。
这时队值推开门,露出半个脑袋轻轻地说:“林春,队长让你下去,车过来了。”
“好。”春点点头,满满的站了起来,好像无形中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似的。他的眼睛红了,缓缓的扫视了一遍我们的宿舍,才低下头拎包。
此时我们方如梦方醒,七手八脚的帮他拿着行李一起下楼。
楼前停了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副队长坐在驾驶员旁边的位置上,他负责送春到火车站,见到春和我们下来,他招招手,我们走过去把春的行李放在车里然后走回来,然而春却头也不回的往车上走,傍晚的夕阳西斜,我们几个站在楼前巨大的阴影里,望着春瘦弱的背影,心里隐隐做疼。
春的一只脚已经踏上车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脸上大颗大颗的泪水往下淌,他跑回来,跟我们一个个的拥抱,为了怕他更难过,我和小杰、郑明、猛子都紧紧地咬着嘴唇,腮边的肌肉不住的颤动,但却不能哭出来。
春哽咽着对我说道:“兄弟,真不好意思,不能给你过生日了。”
我“笑”着搂着我的兄弟:“说啥呢,回去后好好的,想我们了就打个电话,明年考上北大了,别忘了给兄弟们发个喜讯,记住,我们永远都是战友。”
春含着泪水使劲点点头。
在夕阳的余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