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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任我,不是吗,瓦尔?”
我点头默认(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问题)。
当她语气变了时,当我从她口中明白她每晚并不是和斯塔西娅在一起,而是和她母亲在一起时——母亲们也会生病——我知道了任何傻瓜在很久以前就会知道的,那就是在丹麦存在堕落腐朽的东西。
我自问,和她母亲在电话里聊天有什么害处?没有任何害处,真理总能使人豁然开朗。
于是,我扮演了笨拙的皇帝,拿起电话,使我惊奇的是那边是她母亲接的电话。
我用最最随便的声调问莫娜在不在。如果在的话,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她不在那儿,非常肯定的答复。
“最近你见过她吗?”(仍旧是一名态度不明朗的男士在调查一名美女。)
几个月没见她了,可怜的女人听起来好像很难过,她竟然忘记问我这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女儿是否有可能已经死了。她事实上乞求我一旦得到她女儿的下落便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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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为什么不给她丈夫写信?”
“她丈夫?”
接下来是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除了大洋深处的哼唱,没有任何反应表现出来,之后,一个很弱的、沉闷的声音好像在对空间说:“那么她真的结婚了?”
“她当然结婚了,我认识她丈夫。……”
“对不起。”遥远的声音说,接下来是挂电话的卡嗒声。
我在好几个夜晚过去之后才向那有罪的人提起这个话题;我等到我们上了床,熄了灯,然后我轻轻地用财推她。
“干什么?你捅我干吗?”
“昨天我和你母亲谈了谈。”
没有回答。
“而且我们谈了很久。”
还是没有回答。
“有趣的是,她说她很久没有见过你了,她以为你也许死了。”
她能坚持多久?我自忖,当我另一句话刚到嘴边时,我感到她一跃坐了起来,然后是一阵长时间无法控制的发作,那种让我内心感到颤栗的大笑。在抽搐中,她脱口而出:“我母亲!哦,哦!你和我母亲谈话!哈,哈,哈!那太妙了!说这话太妙了,嘻,嘻,嘻!瓦尔,你这可怜的傻瓜,我母亲已经死了,我没有母亲。嗬,嗬,嗬!”
“镇定!”我求她。
但她止不住笑。那是她从未听到过的最可笑的事。
“听着,你难道没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和她在一起吗?还有她病得很厉害?那是不是你母亲?”
一阵大笑。
“那么也许那是你继母?”
“你是说我阿姨。”
“那么就是你阿姨,如果那就是你妈的话。”
又一阵大笑。
“那不可能是我阿姨,因为她知道我结婚了,也许是个邻居。或者是我姐姐。
像是她说话的口气。“
“她们为什么想骗我?”
“因为你是个陌生人。如果你说你是我丈夫,而不是假扮什么其他人,他们也许会对你说真话。”
“可听起来你的阿姨,或是你姐姐并不像你说的在装腔作势,那听起来好像是真的。”
“你不了解她们。”
“见鬼,也许该是我认识她们的时候了。”
突然,她变得很严肃,非常严肃。
“是的。”我继续说,“我打算在某个晚上过去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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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生气了。“如果你这么做,瓦尔,我永远也不会再和你说话,我会走,那就是我会做的。”
“你是说你从不想让我见你的家人?”
“对,永远不!”
“但那是孩子气的,没有道理的,即便你总是对你的家庭撒谎,……”
“我从来就没承认这样的事。”她打断我。
“喂,得了,别那么说,你很清楚这就是你不想让我见他们的唯一原因。”我强调似的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你怕我发现你的生身母亲,……”
她更生气了,但母亲这个词又使她大笑。
“你不相信我,对吗?好,有一天我会亲自带你去见他们,我向你保证。”
“那没用,我太了解你了,戏都是为我演的,不,阁下,如果有人会去的话,那只有我自己。”
“瓦尔,我警告你……如果你敢那么做,……”
我打断她。“如果我做了,你是不会知道的。”
“那更糟糕,”她回答说,“如果你做了,你永远也不可能不让我知道。”
现在,她来回踱着步,紧张地吸着嘴里叼的香烟,在我看来,她变得惊慌失措。
“听着,”我最后说,“忘了它吧。我……”
“瓦尔,向我保证你不会去,向我发誓!”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我身边跪下,乞求地看着我。
“好吧。”我好像很勉强地说,“我发誓。”
当然,我没有一点儿要遵守诺言的意思。事实上,我早已下了决心要揭破谜底,但不需要着急。我有一种感觉,当适当的时刻来临时,我会发现自己面对面地和她母亲坐在一起——那会是她真正的母亲。
Q
“现在,在最后,我感到非常有必要再次提及那些实际上给了我一切的人:高斯和尼采。高斯给了我方法,尼采给了我提问的才能,如果你让我找出一个与后者关系的公式,那么我就会说我把他的‘世界观’理解为一个‘错误’,但是高斯的整个思想方式是追随莱布尼茨的,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因此,尽管在这些年来遭受了许多磨难、”歧视,我仍认为最终在我手中形成的东西能被骄傲地称为‘一种德国哲学’。“
《西方的没落》前言里的这段话在我思想里萦绕了许多年,我是在刚开始单独熬夜时阅读这本书的。每天晚上用过晚餐后,我回到房间,使自己坐得舒适温暖,一然后便开始沉浸在这本展示了人类命运全景的大册子中。我深深地意识到对这一巨作的学习是我一生的又一重大事件,对我来说,它不是一种历史哲学,也不是一个“形态学”上的发明,而是一部具有世界性的诗歌。当我慢慢地、专注地品味着每一段时,我越陷越深了,我埋头于书中。我经常上下求索以求突破重围。有时,我发现自己坐在床边,双眼瞪着墙。我的眼光穿透了墙:我看着具有生命力而又深不可测的过去。不时地,一句话或一个词组带着如此之大的冲击力出现,以致我被迫走出安逸的小窝,冲上街头,像一个梦游的人一样到处乱逛。时而,我发现自己在波若街乔的餐馆里点一顿丰盛的晚餐;每吃一口,我都像在吞下另一个过去伟大的纪元。偶尔不自觉地,我敲击着炉子,为了准备与另一位博览群书者摔一个来回。
我是布鲁克林镇的一员,一个看上去愚蠢可笑的本地人。一个纯布鲁克林男孩怎么能吸收下这些东西?他去科学、哲学、历史这些遥远的领域的护照在哪儿?所有这位布鲁克林男孩知道的都是通过渗透作用得到的。我是痛恨学习的孩子,我是个聪明的家伙,不停地抵制所有的思想体系。像一个漂浮在发怒的海洋上的软木塞,我紧随着这个形态学上的怪人,我甚至迷惑地感到应该远远地跟踪着他,我是在跟踪还是我被卷入了漩涡?是什么使我带着理解和快乐在阅读?这个怪人怎么会需要训练、纪律和感知呢?他的思想是我耳中的音乐;我意识到所有深藏着的旋律。虽然我在用英文阅读他的作品,可我好像是在阅读他原著的语言,我想我是忘记了他传达思想的工具是德文,但我又知道我什么都没忘,甚至没有忘记我曾经想上却从未上过的课程。
“尼采给了我提问的才能。”这段话让我手舞足蹈。……
没有比为了遇到一位思想家兼诗人,寻找一位能赋予生命灵魂的思想家而写作更令人兴奋的事了。我又看见自己作为一名年轻人,请图书管理员(有时是牧师)
借给我一些深奥的作品——我当时称它们作“深刻”,当我提到这些难以读懂的书的名字时,我看见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是不可避免的问题——“你为什么要那些书?”而我总回答说:“我为什么不应该要那些书呢?”我还太年轻,我还没有到能看懂这些书的程度。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当我想读时,我就有权读。我难道不是一名与生俱来的美国人?一个自由公民?年龄有什么关系呢?然而之后,我不得不私下承认我不懂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