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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江雪霓话音刚落苏浅尘便脱口叫道。很少有人在江雪霓说话的时候会这般无礼打断,直引得其余六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苏浅尘身上。
江雪霓只是看一眼苏浅尘,便明白他念想,不等他多说,便道:“浅尘和吟儿同去,彼此好有个照应。”
“师父,弟子愿随同哥哥们一起赴边。”卢清吟低垂着眼帘,却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句惊人的话来。
苏浅尘心中微微一沉。卢清吟不会置疑师父的决定,更不会挑拣自己的任务,她主动请求北上,其实只有一个原因——一同北上的人。周围的目光再一次聚拢——江雪霓素来说一不二,今天却连遭苏浅尘和卢清吟挑战,这两个人果真疯了不是?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果然,江雪霓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卢清吟和苏浅尘。
卢清吟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是。”
“许久不回沧烟谷了,今日你们好好叙叙旧吧。明日一早各自出发。”江雪霓转身就要向门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回头,道:“今晚在沁春苑设宴,老三,记得把你的好酒准备上。”
江雪霓的身影渐渐融进雾霭沉沉中,最后连轮廓都模糊在浮动的清疏之后。
叶翩翩一言不发,目不斜视,抬起脚来便走了出去。
众人的视线看不见自己了,叶翩翩才微微松了口气。她转身刚要走,背后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声音,将她吓了一跳:“你不说也罢,只是你心中如何过意得去?”
范凉就站在她身后,负手看着她。
叶翩翩秀眉一蹙:“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她说着想走,却被范凉一把拉住:“老七和吟儿说的那个捕快不过是昨夜刚刚逃走,无论如何不可能如此神速便将通缉令发下。更何况此次事情非同小可,连皇上都惊动了,唯一的可能便是銮锦堂冒犯了朝廷的某个大人物。”
叶翩翩怒从心起,猛地将他的手一甩:“你凭什么来质问我?就算是我杀了朝廷的人又如何?那捕快不是朝廷中人?老七和吟儿想杀他,你又如何知道不是他们惹祸上身?”
范凉冷冷道:“你心里清楚,想必大家也都清楚。”
“你……”叶翩翩胸中一凉,“你告诉他们了?”
“你仍是害怕我说出来?”范凉眉梢微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明知会给銮锦堂带来大麻烦,为何当初下手之时毫无顾忌?”
“我轮不到你来教训。”叶翩翩冷冷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她在跟自己打赌,赌的就是范凉会替她保守秘密。
《河汉清浅》澹台玉凉 ˇ情深难寿ˇ 最新更新:2011…11…30 22:04:49
江雪霓一走,忽然同时有好几个声音冲卢清吟道:“那个李乘风……”
话音刚落,朱铁凝、向鸾、李檀君面面相觑,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然而这笑容背后隐隐透着的忧虑,在他们脸上也是惊人地相似。
“李乘风……这到底是个什么人?”王亭羽见了他们的神色也忍不住微微蹙眉,单单是一个捕快绝不至于让他们如此重视。“你们都同他交过手?”
“不止交过手,”李檀君嘴角微微一扬,语气却有些怪异,似乎并不十分愿意说起。“无怪老七和吟儿让他给逃脱了,这个人的确不可小觑。”
朱铁凝闷头“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的赞同。
“这个人有些问题,我的人发现他一直同契丹人来往甚密,宋军很多消息便是为他所泄露。”向鸾沉声道。对于李乘风,恐怕目前他是查探得最多的一个人。“吟儿,上次打伤你的人我后来也查清楚了。”
“打伤我的人?”卢清吟一愣,她自己都已经快要忘记这件事了。她在阵前为契丹骑兵所伤,这本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阵前混乱,刀剑无眼,她本就没有指望要找出这个人来。
向鸾点头:“这个人找起来并不容易,不过怪只怪他在契丹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人——他叫萧跶揽,是契丹驸马。如今契丹太后和皇帝大举入侵,这个萧跶揽忠勇无双,正是朝中红人。”
可是卢清吟明明记得,当日他身披甲胄混迹于寻常士卒之间,看起来跟普通骑兵没有任何区别。这个人竟是契丹驸马?
她心中生疑,也就渐渐回想起一些当日并没在意的细节。那时主帅横死,契丹骑兵虽退,然却还算得上秩序井然,并不见杂乱无章。据后来的消息,此次契丹虽然溃败,宋军也不过是将之追赶出关而已,谈不上什么大获全胜。
如此而言,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普通“士兵”,才应是这支骑兵的真正统帅。
契丹人隐忍谋划若此,果真是厉兵秣马,于大宋江山势在必得么?卢清吟想起当日那大军压境的场景,心中忍不住隐隐有些发怵。
向鸾沉色道:“现今这个李乘风先发制人,将銮锦堂列于通缉,倒叫我们陷于被动。”
“不如先一刀将这厮宰了,剩下的鹰犬也就不足挂齿。”朱铁凝已有些许不耐烦,“我们不招惹朝廷中人,却是他要先来招惹我们,师父也怪不得我们有违堂规!”
“二哥,此人是我惹上的,就交给我来解决。”卢清吟忙道,眼见朱铁凝已是摩拳擦掌,只恨之前在遂城没有将李乘风赶尽杀绝。
“吟儿……”
王亭羽刚刚开口,旁边有一名小僮转进来道:“堂主请大公子和八小姐相见,有要事相商,”又看了一眼朱铁凝几人,恭谨道:“几位公子请旧居稍候,或是谷中随意游览。”
苏浅尘的目光中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卢清吟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事实上她只是垂下眼帘不去看王亭羽,也躲开了任何人的目光。
王亭羽和卢清吟穿过茂密的桃林,向桃花深处悄然伫立的小屋走进去。江雪霓的居所看起来似乎不过是百步开外,这林中道路布置曲折,机关重重,却是须得格外小心。
一阵风起,漾落满身桃花瓣,那些卷荡在空中的点点素红,更是清新绝尘恍若世外仙居。两人一路无话,这时王亭羽忍不住转过来看一眼卢清吟,只见她仍是低着头,似是专心在数着脚下的步子,全神贯注生怕走错了一步。
其实王亭羽再清楚不过,卢清吟自小由师父一手带大,这桃花林中的路哪怕再有曲折复杂十倍,她闭了眼也能一步不差。
她只是……不想抬起头来而已。
“吟儿,那年你送给我们的花种,”王亭羽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一眼卢清吟的表情,略带抱歉地笑了笑:“我那一株种了几年仍是不肯开一朵花。”
卢清吟秀眉微微一蹙,终于抬起了头来看着王亭羽:“死了?”
“没有,”王亭羽知她爱花如命,忙摆手道:“今年眼见长出两朵花苞来了,谁知被一场霜打得险些蔫了,亏得你大嫂将它救过来了。”
“哦。”卢清吟复又垂下头去,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王亭羽道:“下次你若是再去京城,好好替我整治一下。”他突然提起这个无关痛痒的话题,显然有些没话找话的味道,卢清吟如何感觉不到。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叹口气,淡淡道:“倒不如死了干净。”
王亭羽一愣。这实在不像卢清吟说出来的话。
卢清吟,是那个自己淋着一夜的大雨,也要将沧烟谷中花蕾一朵朵遮蔽好的人;是那个一向循规蹈矩、却唯独敢瞒着师父偷偷溜出谷去,只为了买一包新鲜花种的人;是那个四年前一走了之,连他一面都不肯见,只留下一株花芽的人。
可是她竟然说,不如死了干净。
她是在说她的花吗?
“吟儿……”
“师父!”卢清吟忽然冲高处伫立着的紫衣身影远远叫道,撇下王亭羽一个人跑了上去。
一恍惚间王亭羽似乎有种时间倒置的错觉,仿佛数年前那个蹒跚学步的小姑娘嘴里模糊地叫着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