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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打电话给他的律师说:“我打电话询问弗雷泽案件。我不想关掉保密滤波器,不过我想你无须花费心思就能猜测出我是谁。”
“我想我是猜测不出来的。不过别告诉我你在哪儿,好吗?”
情况差不多正是他所预料的那样。他们已经重现出死人眼睛里遗留的谋杀现场的影像:摄影非常清晰,深深印记在脑皮层组织里——弗雷泽正面对着赫维特,快速伸手去抓赫维特的手臂,当弗雷泽把赫维特掀起来抛过围栏时,那画面简直就是一个以天空为背景的极其富有创意的拍摄镜头。“请原谅我这样说,不过你确实显得有些神经错乱。”律师对他说道,“那些照片第二天就刊登在所有新闻媒介网络上,你的眼睛看上去真令人害怕。我可以肯定公司一定会受损,即使这是因感情冲动而犯罪。你会受到缓刑处理,当然还有改造,可能是一两年的时间。那之后你在事业上就不会像以往那么兴旺发达,不过考虑到……”
“我的妻子情况怎样?”弗雷泽问道,“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你知道,我当然不代表她。不过她也成了新闻人物,据说正在旅行。”
“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能设法打听出来,如果你在明天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只是我建议你拨打另一个号码,这是为了你好,号码是……”
“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好?”弗雷泽说。
“我是想尽力给你帮助。”律师说道,话音显得不悦。
他开始温习法语、意大利语和德语,以便以目前的身份——安德烈亚斯·施密特——进行交流时表达得更流利一些,并且带上一种柔和的德国口音。只要他不碰上真正的瑞士人与他用罗曼斯方言或施维茨方言交谈,他就不会露出任何破绽。他一直不停地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斯特拉斯堡、雅典、海法、突尼斯。他知道,即使没有任何资金可以继续转移到他手里,他也已经有足够的钱存在施密特的帐户上可供他潇洒地花销10年或者15年了,到那时他希望能将此事了结。
在以色列的特拉维夫、希腊的克里特岛上的伊拉克利翁和突尼斯他都看见玛丽安娜。当然她们都是玛丽安娜的模仿者,他一眼就能认出来。然而只要看见那纤巧隆起的鼻梁、美丽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和金棕色的鬈发,他就想冲上前去拥抱她们。可是他又不得不克制自己,迫使自己转过身去,咬紧嘴唇。
在伦敦,就在康诺特饭店外面,他看见真正的玛丽安娜。2007年他俩蜜月旅行时曾在这儿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看见那十分熟悉的康诺特饭店的门面,此时他感到有些畏缩;而当他看见玛丽安娜从那里面走出来时,则更是惊慌不安。玛丽安娜仍然那么年轻美丽、光彩夺目,她身穿一件银光闪耀的外套,仿佛笼罩在云雾之中一般。他一点也不怀疑这是真正的玛丽安娜,而不是那些追逐潮流的她的模仿者。她的步态显出她是那么从容不迫,充满自信。她那内在的秀美之中透露出一种快乐而又高贵的神情,哪怕是最细心的模仿者在任何美容师的帮助下也打扮不出她这模样,连人行道也似乎在向她表示敬意。后来弗雷泽还看见那个与她手挽手并肩而行的男子正是他自己,同样也很年轻漂亮,光彩夺目。这是七年前进行蜜月旅行的洛伦·弗雷泽,他的头发又黑又密,他对生活与成功的热爱以及他那美丽高贵的新婚妻子为他增添了无限光彩,就像帝王的斗篷披在他的身上一样。弗雷泽知道这必定是他的幻觉,他的精神衰弱已经发展到更加严重的阶段。他站在那儿目瞪口呆地看着弗雷泽夫妇从他身边走过,就像幻影一样朝着格罗斯夫诺广场的方向而去并渐渐消失,然后他感到身子摇晃,几乎要跌倒在地上。饭店的门房走上前来,弗雷泽只好说他突然感到身体很不舒服。由于他衣着体面,说话带有外国人的口音,而且在这紧急关头刚好能在口袋里找到一枚20先令的硬币付小费,门房把他扶进出租车,并表示深切的关怀。10分钟之后他回到自己所住的饭店,位于伦敦西区的另一边。他一连喝了三杯荷兰酒,坐在房间里浑身上下颤抖不停,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之后头脑里的幻象才逐渐消失。
“我建议你自首。”律师说道,弗雷泽从内罗毕给他的律师打电话。“当然你能随心所欲继续长时在外逃亡。可是你却把你自己弄得筋疲力竭,而且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人发现。既然如此,何必一直推迟这不可避免的一天的到来呢?”
“你最近同玛丽安娜交谈过吗?”
“她希望你回来。她想给你写信、打电话或者去看你,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告诉她,你拒绝向我透露你的住址。你仍然采取这样的态度吗?”
“我不想见她,也不想收到她的来信。”
“她爱你。”
“我是一个杀人狂。我可能会对她采取同样的行动,就像对付赫维特那样。”
“我肯定你并不真正认为……”
“并不真正认为。”弗雷泽说道。
“那么至少让我代你转告她一个地址,这样她可以写信给你。”
“这会是一个陷阱,不是吗?”
“你当然不至于认为……”
“谁知道呢?任何事情都可能会发生。”
“比如说在委内瑞拉的首都加拉加斯设一个信箱。”律师建议道,“为了商量起见,让我们假设你在里约热内卢,我安排一个中间人取到信后便托美国捷运公司寄往秘鲁首都利马,然后由你选择一个日子,在没有其他任何人知道的情况下,快速往返秘鲁一趟并且……”
“好让他们在我取信的时候把我抓住,”弗雷泽说道,“你认为我有那么愚蠢吗?你可以安排40个中间人传递信件,可是如果我想去取信的话,仍然难免留下踪迹。此外,我已经不在南美洲了,那是几个月前的事。”
“这只是为了商量起见……”律师说道,然而弗雷泽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决定改变面容并在某个地方定居下来。律师说得对:不停地旅行只会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只要他继续保持原来的相貌,那么他在一个地方停留一周或者两周以上时,就会大大增加被发现的可能性。反正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鼻子再长一些,下巴不那么突出,眉毛再浓密一些。他想像自己很像斯拉夫人,虽然他的祖先当中根本就没有一个是东欧人。一个细雨绵绵的漫长夜晚,在埃塞俄比亚首都亚的斯亚贝巴的那家历史悠久的希尔顿饭店里,他为自己描绘了一张自以为很像瑞士人的面孔:粗犷,容易激动,带有几分法国人的优雅、德国人的迟钝、法国人的热情。然后他走下楼去,把这肖像画交给酒吧间的一个招待员看,这招待员是一个机灵、矮小的葡萄牙人。
“你认为这人是从哪儿来的?”
“里斯本,”招待员立即回答道,“你看那长长的下颌和那嘴唇——不错,他一定来自里斯本,而且颇有名望。不过我不认识他,施密特先生,他决不是我所认识的人。你还是像往常一样来一杯马提尼酒吗?”
“来一杯双份吧。”
他在维也纳做了整容手术。人人都说第一流的整容手术专家都在日内瓦,然而在这个世界上瑞士却是他不敢进入的国家,所以他利用他在苏黎世银行的关系了解到了仅次于最好的整容专家的名字。然而维也纳整容医院的主刀医生却是一个瑞士人,这使弗雷泽一时感到惊恐不安,于是佯称他是苏黎世人。但是这位医生从事他的职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他完全知道一个想彻底改变自己相貌的人当然不愿意谈他个人的事。这位医生个子高大,神情快活,性格外向,名叫兰德格尔,是一个很显眼的跛子。因滑雪事故而导致跛脚,医生解释说。弗雷泽想,医治腿伤肯定比改变相貌容易一些,也许他要等到把这个季节忙过之后才去医治他的腿吧。兰德格尔仔细观看弗雷泽的肖像画,并对他说:“这手术一点也不成问题。我只有一个小小的建议。”他用一枝钢笔灵巧地勾画着,把颧骨加宽,又把耳朵向下方和前方移动了一些。弗雷泽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