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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砸了吧?捧出不是来了吧?怎么跟人家长交待?”
“我是坚决想不通,怎么就能捧出条人命来?”于观抱着脑袋一下蹲在地上。
“我真感到自己能力有限,不行,干不了这活。”于观说着泪就下来了,“还是换个能力比我强的同志干吧。”
“你怎么了?”丁小鲁问和于观一起回来的冯小刚。
“晚上那人没捧好,他心里难受。”冯小刚说。
“不行,不干了,说什么也不干了!”于观暴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想想眼泪又下来了,“我这人怎么这么笨?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
“谁都有偶失前蹄的时候。”丁小鲁安慰他,“都没干过,都是摸索着来,犯不上太跟自己过不去。”
“可是群众对我们寄予这么大的希望,我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人家?”
“这不像你啊于观。”杨重走上前,“这不是你的性格,怎么能一遇困难就退缩?你是个弹簧啊你不要忘了。”
“可我的确是干不好这个工作,我的压力太大了,我的神经……”
“够了!不要看你这副软骨头的样子!”冯小刚大喝一声打断他,“你干不好别人就干得好么?我们不都是在不断栽跟头的过程中逐步成熟、老练起来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小小的一点挫折都经受不起。好啦,要不干我们都不干了!回家休养吧!明哲保身吧!由着自个性子来吧……”冯小刚说着也流下泪:“我就没有自己脾性么?我就没有个人的爱好么?可咱们要都不干那让谁干?群众可都在眼巴巴等着我们呢。”
众人皆默然,于观垂下头。
冯小刚走到于观面前,慈祥地看着他说:“我理解你,也够难为你的了。可你想过没有你在这个时刻动摇、退缩?,huidui同志们的士气有多么大的影响?你又会成一个什么人?”
于观悚然一惊。
“好好想想吧,晚上睡觉前好好想想吧。”冯小刚擦擦泪,走了。
“快睡吧。”丁小鲁对一直愣愣地坐在灯下的于观说。
“睡不着哇。”于观叹了口气,转过身,“冯先生这几句话压在心里沉甸甸的。”
“别去想它了,抓紧时间睡吧。”
“我真错了么?”于观问丁小鲁。
“问你自己呀。”丁小鲁说。
“就是这个问题想不通。我觉得自己没错。我确实感到自己很难胜任捧人的工作,不瞒你说,我越来越对自己产生怀疑,我这么做到底有利于谁?工作越顺 利,心里越是堵得慌。”
“你没错。”
“可我要没错,那就是冯先生错了。冯先生会错么?真不敢往下想啊……”
八
“不不,我们不能接受您的请求。我认为您这个动机有问题。这不是一件好玩的事,而是一桩充满艰辛、饱含血泪、需要极大献身的事业。”于观没精打采 地对个小孩说。
“我就是把这当事业对待的。您想我学习也不好,每门功课都不及格。连我爷我奶都发愁:这孩子长大能干什么呀?除了嘴甜任嘛不懂。”小孩振振有词。
“你错了,我们这个工作不是嘴甜就能干的。我们也不要没有文化的人。我建议你还是先回学校上学,如果将来有志于做一名吹捧家,大学毕业再来找我们 ,起码也得是个大专学历。小同学呀小同学,任何工作都需要有科学文化知识,否则你将一事无成。回去吧,好好学习,先学一身为人民服务的本领再说其它。你聪明,一看就聪明,除了核物理别的你都一学就会。没准将来艾滋病被你治了也说不定——造福人类吧你就!”
“哟,宝康来了,老久没见,怎么一进门就笑嘻嘻的?这后边跟着的是你什么人?嗬,赵老师,更年轻了,大街上遇见我得把您当成您儿子。”马青笑着起 身相迎。
“听说你们几个改当吹捧家了?我正到处找人吹我呢,感觉特别需要这个。来吧,好好吹吹我,我还跟过去一样,出高价。你们几个全包了,别的客就不要 接了——多少钱一天呀?”宝康笑着挨个握手,大模大样坐下。
“我们不卖。”于观回答。
“先别把话说绝,先问问我能出到多少价。”
“一万两银子一天我们也不卖,一个大子儿不花我们照样笑脸相迎,我们这是为人民服务。”
“哟哟,跟真的似的。”
“没想到我们觉悟提高得这么快吧?你以为我们这二年白混呐?赵老师,坐,近来好么?有需要我们效劳的尽管吱声。”于观冷笑,转向赵尧舜。
“没事,就是跟宝康一起来看看你们,都挺好。”
“都挺好就好。前两天我们还念叨呢,老没见赵老师抛头露面,怕是叫外国请去演讲了。”
“怎么着,死活不接待我,对我有意见?”宝康敲桌子。
“不,您需要我们会像对其他客人一样接待您。只要别提钱,提钱伤感情。”于观态度委婉地说。
“我需要!”宝康一扬脸。
“马青、杨重,你们捧一道宝康。”于观起身让开。
“说吧宝康,你想怎么捧?”杨重盯着宝康问。
“千万别不好意思赵老师,您的品行高超已经有口皆碑翻不了案了。”
“我吧,从小挺羡慕一种职业,阴差阳错成了现在这样儿。也不是现在这样就不好,但你是明白人你知道,童年的梦对人的一生会有多大影响。”
“知道知道,您往下说。”
“嘿嘿,真不好意思。”
“你瞧,赵老师,我就烦您这知识分子气质:羞涩。痛痛快快的,跟我您还藏头遮尾的干吗?您就是说您想当飞贼我对您的印象也一样富丽堂皇。”
“你把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我就是想当一回专门夜里逮人的盖世太保!”
“嘿,赵老师,你怎么跟我想的一样啊?”
“你也这么想?”
“没错。穿着黑皮大衣戴着礼帽,夜里十二点以后到人家彬彬有礼地敲门。”
“没错!敲开门进去后照旧彬彬有礼,先道歉再逮人,不忘欣赏一下墙上的油画,恭维几句主人家的艺术气氛和夫人的美丽端庄。干的是肮脏勾当可透着 相当高的文化素养。”
“还应该在钢琴上弹一段巴赫的曲子。”
“没错!再跟夫人干上一杯香槟,聊几句毕加索、莫奈。即便是威胁也是相当优雅,说着上流社会的法语和那些狗汉奸狗特务区别开来!”
“太对了!什么纺绸褂、水银镜,比皮大衣呢礼帽档次差多了。”
“你觉得这事难办么?”
“一点不难办,几件皮大衣好凑,礼帽我也有路子能借来。”
“可我不想抓一般的中国老百姓,我就想闯入一对外国夫妇家里当不速之客。”
“少数民族行不行?我认识一个乌孜别克人,经常冒充外国人进出友谊商店从来没人敢拦过。”
“像就行,主要是找那感觉。”
“信在哪儿呢?你倒给我拿来瞅瞅呀信是写给我的你干吗扣着不给——拿来拿来!”宝康急了,扑过来搜杨重。
“信是瑞典文,你看不懂,回头我给你翻译出来再给你。”
“我就要看原文,我不懂瑞典文可是懂英语呀。”
“那也得等我上荣宝斋给你裱了,镶了框子再送来。这信你一定得藏好,否则博物馆肯定得来找你。”
“我不捐,我肯定不捐。我死后这信我孙子就能揣着上索思比拍卖去了。”
“哎,宝康,我那天看报,报上有两人为你吵架。一个说你是李白,一个说你是杜甫,你自己觉得你是谁呀?”马青问。
“还有比他们俩更好的没有?我就是那更好的。”
“两人还争呐,一个说你的作品寿命有一千年,一个说只有九百九十九年,你觉得他们谁说得更准一点?”
“老小瞧我了,我觉得起码不比李后主的寿命短。他也就是一句‘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除了跟他一样愁还有好多哲理呢。不行,我不能跟你们聊了,光聊 天把正事都耽误了,哎,你们谁知道瑞典大使馆的电话号码?“
“查114。”杨重说。
“我用汉语问,她们能告诉我么?”
“带点口音啊。”
“我觉得他们真不负责任,信寄出那么长时间没有回信也不知道再打个电传查查,怎么就那么相信中国邮政的效率?”
“怎么敢这么对待宝康同志?这不是捉弄人么?”于观大怒。
“开玩笑。”杨重分辩。
“什么开玩笑?工作就是工作怎么能开玩笑?你们开玩笑他当了真,兴冲冲跑到瑞典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