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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出海面-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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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给谁看?连那种风流自赏的人都只看马戏,不看舞蹈。”

“我空肚喝酒,一喝脸就红,得垫巴垫巴。”我跟于晶说,一边把纸餐巾扔到一边,抓起桌上的烤面包往嘴里塞。

“我不是指你。”于晶笑着说。

“没关系。”我说,“尽管说,我不在乎。我是爱看马戏,还是鼓掌喝彩最起劲的一个。”

侍者送上冷盆,我挥舞刀叉,大吃大喝,风卷残云,又端起酒杯咕嘟咕嘟喝得喘不上气。

“你吃东西真香。”

我停下来,乜着眼看她,她笑眯眯的,手把着酒杯玩。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低级趣味?我们老动人民,,不能比你们搞艺术的。”

“要说劳动人民,”于晶说,“我才是劳动人民,光会跳舞,没什么文化。”

“怎么着,大相国寺的水浇了菜园子,贵贱一码平了?”

侍者送上煎好的牛排,我吩咐过他,煎得老点,切开时,里面还是红红的有血丝。于晶尝了一口,便放下刀叉,我吃了一块,也很不对口,只是这块牛排太昂贵,不吃掉实在叫人心疼,我抱怨着,还是都填下肚。

付了账出来走在大街上,我对于晶说:“不行,我得去喝点冰水,有点恶心。”

我们站在一个冰柜前喝冻柠檬水,于晶又要了块紫雪糕。前面十字路口刚出了一起交通事故,围起一堆看热闹的闲人,警车、救护车呼啸而至。奇 …書∧ 網我和于晶也跑过去看,只看到撞瘪的汽车轮胎和一摊血迹,又走回来喝冷饮。

“上个月撞死三十七个人。”我看着路口竖立的交通事故公告牌说。

“跟我说说你好吗?我还几乎一点不了解你呢。”我扭头看于晶,她的眼睛在桔红的路灯下又黑又亮,露出那么饶有兴味的神气。

“你想听什么?”

“你为什么退职?我们都猜你是被开除的。”

“这可是凭空诬人清白,我,”我说实话,说实话就有些艰难。我咽口唾沫:“想发财——”

于晶笑,看来她又以为我在信口开河。

“真的,”我诚恳地说,“怎么说我也和你不一样,浑浑噩噩小三十年,身无一技之长再没钱,将来谁待见?我过去那个单位,终日无所事事,薪水菲薄,饿不死也吃不饱,难受坏了,毁我青春。”

“那你退职后,比过去好点了?”

“常饿肚子,真惭愧。可我不怨别人,机会有,全看自己。另外,”我笑着说,“也不是没有挥霍的时候。我不共人家的产,也不喜欢别人和我共产。”

“你真反动。”

“我寻思着,官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学问也不是拨拉个脑袋就能干的,唯独这钱,对人人平等,慈航普渡。”

“你退职时,你爸爸妈妈还活着吗?”

“妈妈还在。”

“她没说什么?”

忽然,我一阵心酸。很多人都说我妈妈是我气死的,我从不愿提这事。可不知为什么,今天,我想说说这事,特想推心置腹和人谈谈。我看着眨着眼睛站在我面前的于晶,想描述一下,又觉得难以讲清晰,辞不达意。

“我妈妈是那样一种人,怎么说呢,是个地道的有中国特色的妈妈。总希望我和大家一模一样地生活,总觉得她有义务指导我象她那样过‘有意义的’生活。大家参军时,也要我去参军。大家上大学时,也要我去上大学。希望我入党,再娶个女党员。什么都考虑得很周到,就是不问我想干什么。”

“她是为你好,”于晶温和地说,“关心你。”

“都这么说,搞得我都气愤了,难道还有谁比我更关心自己?狗看星星一片明!我不自私,我尽义务,服兵役、献血、纳税、植树、买国库券。我只是不喜欢别人多管我的事,不危害公共秩序的私事。”

“什么事能跟公众一点关系没有呢?”

我想了想:“譬如,我晚间上床前洗不洗脚,我吃不吃羊肉。再重大一点,我和我爱她她也爱我的女孩子婚前有没有性关系……”

“我有点累了,”于晶说,“想走了。”

“再聊会儿。”

“太晚了,改日吧。”

“要我送你吗?”

“你要懒得送就算了,再见。”

“再见。”我兴犹未尽,拍拍于晶肩膀,“咱俩还挺投机。”

“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区别的。”于晶正颜说,“我虽有时也冥想,可从没有过什么肆意妄想。”

她转身走了。我在原地呆了半晌,走开:“妈的,现在人人都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那些天,我正好有钱,带着于晶走街串巷吃雨后春笋般在北京开张的各帮菜馆。遇到我那些神头鬼脸的朋友就呼啸成群,做成一处,吃个痛快淋漓,有几次我还喝得哇哇大吐。使我纳闷的是颇能喝几杯的于晶滴酒不沾,只是拼命抽烟。我问她有什么不开心,她说没有。我越逼问她,她越坚持说没有,反而常常酸了脸。

“我不喜欢女孩子总那么心事重重的怪样。”

“我才没心事重重,”她平静地说,“相反,我现在都快成饭桶了。”

“你这是影射我吗?”

于晶扭过头去。我掏出五角钱,摔了个玻璃酒杯。她起身就走,我追了出去。外面阳光明媚,我们再街头绿地的石凳坐下,四周都是光着小膀子,扑着痱子粉,嫩声嫩气叫笑着的孩子。幼儿园的阿姨坐在树荫下聊天。一个眼睛又黑又圆的小姑娘伸手摘花坛里鲜艳的花,我喝住她,小姑娘踉跄退了几步,站住看我们,恍恍惚惚,若有所思,我们笑了。于晶说这女孩很象她小时候的样儿。我指远处一个正欺负人、头又扁又圆的男孩说,我小时候很象他。

“我说,”她说,“你那些朋友都跟你一样,也是‘改革家’?”

“差不多,”我说,“印象如何?”

“你们钱从哪来的?整天胡吃海塞,也没见你们费劲干什么。”

“叫你看见还成。”我说,“你以为我们该是什么样?挽着袖子站在车床旁?在农田里挥汗如雨?”

“可你们玩的也忒邪乎了。我跟你一起这么多天,没见你有一点正经事。”

“老天,你把我想成什么雄赳赳的样儿了?跟你在一起,我已经正经多了。”

“已经正经多了!”于晶眼睛差点儿瞪出来。

“是,快活多了,吃的睡的都香多了。”

于晶瞅着我愣了半天:“这么回事。”

“哪么回事?”我有点糊涂。

两个我认识的姑娘从远处走过,我跟她们挥了挥手。于晶用下颌点着那两个远去的姑娘问:

“过去你也常常带姑娘和你那帮哥儿们玩?”

“常带。”

“你们互相交换吗?”

“不,怎么这么说。”

“你们,你和那些女孩子睡过觉吗?”

“没有,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只是一起坐坐。”

“你说过你不在乎。”

“我是打比方。我没和女孩子睡觉不是道德上有什么禁忌,而是我还没有爱上谁。重申一遍,我不是流氓。一个人,就算他挺无聊,也不见得就非是个流氓。一个锅盖不能扣到所有锅上。”

“不知怎么搞的,石岜。”于晶说,“和你那些朋友在一起,总觉得我们象一对野鸳鸯。别人,那些行人、服务员看我的眼光也使我觉得自己不正派。”

“我还以为你喜欢在街上逛来逛去呢。这样吧,以後到我家去。”

“你那个家和街上有什么区别,更臭。”

第二天,我打电话约于晶出来时,她不肯了。

“我不想出去了。我们快毕业演出了,排练很累,天又那么热。”

“我去你那儿。”

“不不,你别来。你这段时间不要来了,我没事会给你打电话。”

“你烦我了是吗?”沉默了会儿,我说,“腻了?”

“是的。”她低声说。

我给车站问讯处打了个电话,问清去青岛的车次,然后把盥洗用具和换洗衣服塞进手提袋,出了门。

在街上商店里我买了架减光镜,一顶遮阳帽,想到脚上的鞋涉水不方便,又进鞋店买了双高跟鞋穿上,拎着旧鞋出来扔进垃圾桶。

到了火车站,车票已售光。我买了张站台票,一个在车站值勤的警察朋友把我送上车。车厢里人很多,我补完票站到天津才找到座。一坐下,我趴在小桌上就睡着了。列车运行了一夜,停了很多站,很多人上来,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时有人捅我问旁边有没有人,我迷迷糊糊一概说有。

早晨,车厢里已充满腥潮的气息,海开始在远方闪烁。很快,海水布满视野,舰船点点。平房、楼厦渐次密集,列车驶进市区。

我去旅店介绍处去看了一下,到处客满,只能住浴池,便去大姐家里。姐姐姐夫都去上班。她的儿子放暑假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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