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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辰诺总算分了一缕目光给这张恍若千斤重的纸,只停留一秒便又转回眼浏览文件:“这份不是原件的复印件吧。”
“是,因为我没找到机会带出原文件复印,用邮件又担心有来源跟踪会露了痕迹,就用手机拍下来打印出来。”慕惜平静地复述着,不带一丝感情。
“考虑很周全,不错。”这是他今天第一句对人不对事的话,慕惜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起身道:“我不宜在这里久留,倘若言总无事,就先告辞了。”
“顾慕惜,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言辰诺在慕惜转身的一瞬出言,慵散漫然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如千年玄冰般刹那冻住了她的手脚,“我要是没记错,你在医院里还有个重伤的母亲,但愿她有个孝顺的好女儿,后半生能够子孙绕膝享清福共天伦。”
慕惜骤然拽紧了皮椅的椅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并不那么软的皮质中,几乎能感觉到甲盖弯折牵扯出的麻麻的钝痛,声音却保持着惯常的寒潭无波:“借言总吉言,我母亲她一定会的。”
镇定地戴上墨镜推门出去,慕惜伸手按下天华总经理专用电梯的按键,电梯本就停在第七十七层,“叮”的一下应声而开,为了掩人耳目,言辰诺命令她避开人多眼杂的公用乘梯,给了她一个用他的专用电梯的特权。
电梯以一种缓慢稳定的速度下滑,斜上方小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减少,当慕惜再次听到轻微的响声时,电梯门外却站了一个清癯的男子,他戴着金边眼镜面貌斯文,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内是稍浅的靛蓝衬衫,他见到电梯内有人微怔愣了一下,旋即颔首与慕惜擦身而过。
慕惜离开以后,办公室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言辰诺手上的文件迟迟未翻页,眼眸中射出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士英财务报表上,如同锁住了一般不挪动分毫。
待到他从黑色皮椅中直起身子时,那慕惜在电梯间巧遇的斯文男子敲了敲门,他收起那张报表夹在文件夹中,嗓音是一贯的清冷如幽潭:“进来。”
“言总,例行会议时间到了,部门主管和高层已经到齐,您是否要亲自去主持大局?”他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沓会议资料,站在桌前谦恭地询问道。
“会议延迟一个小时,让他们先去工作,资料先放在桌上我等会看。”言辰诺的指节轻扣了扣深紫檀色接近纯黑色的办公桌,条缕明晰地继续吩咐,像是拧紧的发条箭在弦上,一刻也耽误不得,“半个小时后我再通知你哪些人需要参加此次会议,会议地点由大会议室改为我的办公室,由你告知他们来这里开会,记得要他们务必准时到,来不了的一律不批假,职位降等加扣除奖金,让他们自己斟酌着办。其余人等一个小时后照常开例会,由副总出席主持。”
“是,言总,我马上去通知。”极少有人能跟得上言辰诺快速而跳跃式的思维,那名男子就是这罕见物种中的一位,他思路甚是清晰,眼神中透出一股睿捷沉锐的光芒,不多言不多问,将手中的资料恭整地置于台案上后便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言辰诺低首翻了一下慕惜带来的报表,随即转过椅背顺着l型办公桌的顶端绕出去。
在遥相呼应的位置上是几排书柜,柜门中间镶嵌的玻璃几乎能映照出整个办公室的格局,包括那个视野极佳的对角。
他粗略地扫视一遍,打开其中的一扇抽出一份文件,回到位置上细细比对起两组数据来,不经意间手指微微蜷起握紧了拳,眉峰亦跟着深深折起。
“顾特助,陆总找您。”慕惜刚进办公室门,秘书便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汇报。
“什么时候?”慕惜把公文包放到椅背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工作安排表。
“您刚走不久,大约十二点半左右。”秘书仔细地回忆了一下答道,“陆总说等您回来了就直接去他的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慕惜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将它们筛选一遍分好类,拿起一叠略翻了翻,便带上这些起身往陆尧楠的办公室去。
抬手叩了叩门扉,慕惜便见到办公室中不止他一人,甚至于十分之热闹,几名部门的主管齐聚一堂,倒像是专门等着她一个人。饶是慕惜久经职场,也有些看不明白现今的情况。
“陆总,我们要说的都已经说完,就不打扰了。”这些人中模样更有领导风范的市场拓展部总监首先告辞,陆陆续续的几人也随着大潮客气地离去,最后偌大的办公室也只剩下两兄弟和现任的财务部高级主管,曾与慕惜共事的公司最年轻精英——李景希。
大概是年轻人初出茅庐冲劲很足,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涉世不深羽翼未丰也不怕得罪领导,所思所想所言皆率直爽朗,毕竟他们是从毕业后到找工作前夕一无所有一穷二白的路上走过来的,大不了就回到那样的状态,无所畏惧。
重新开始,他们有时间有精力也有毅力。
夕烟轻逝,伊人仙踪,枫林向晚,只盼君至 第二十三章 人在谁边
当初她在财务部的业绩有目共睹,如今的位置也是当之无愧,无人敢在背后戳脊梁骨,慕惜在进公司的时候她就是财务部的副主管,也算是间接分管她的顶头上司,慕惜对她一向是欣赏钦佩有加,但她貌似不怎么待见自己,平日连一个赞同鼓励的目光吝啬给予。
慕惜一开始以为自己不对她的眼缘,也不过分在意,毕竟相貌合不合眼缘这事谁都无法预料,一出生就定好了的,总不可能为这么件事就想不开去整容吧,人家第一印象已经够不好的了,乾坤已定无须纠结,私营企业成绩才是王道。
但时日长了慕惜也感到有些不对劲,每每分配任务时,她总是接到最重的指标和最难的工作,担子重的几天她必须通宵加班才能完成李主管布置的任务。
起先她以为自己是新人,对程序不甚熟知技术不过关,因此处理的速度比较慢,导致不得不常常熬夜开夜车,可是其他的同事都能准时下班,而且慕惜计算过也讨教过,他们的速度不见得比自己快多少。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懂,既然如今以她的力量不足以改变环境,那么她就尽最大的努力去改变自己去慢慢适应,谁又不是从新人一步步走到这个境地的呢?当作一种磨砺就好,犯不上在这个问题上太计较。
当然,经过慕惜手中的数据和表格从未出过纰漏,也因为平素的工作任务最为繁重和精密,业绩自然是鹤立鸡群出类拔萃,成为财务部继李主管之后又一首屈一指的冉冉新星,一时间独占鳌头。
“陆总,这几日我向你借个人,不知您意下如何?”李主管回身转向慕惜的方向,继续道,“由于财务部近期需要完成皇朝御麓这片地区未来房价的走势及前景评估,顾特助是这个项目的副手,比较了解进度和程序,之前也在财务部工作过有经验,因此我请求陆总派她辅助财务部完成这份评估报告。”
“顾特助可愿意帮我这个忙,不介意吧?”李主管依然言笑晏晏,不失当年绚目的风采,理性严谨的气质走到哪里都会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陆尧楠的眼风扫过慕惜,稍沉吟之后几乎不假思索便顺势而下:“李主管既然开口了,这个人情我自是卖的,顾特助这几天就跟着你好好学习。我希望一周后能看到财务部的评估报告,务必精准切中要害,精算和走势方面李主管向来见解独到慧眼如炬,也期待你这次不会让我失望。”
“陆总放心,为了士英我必定不遗余力。”李主管收拾了几案上零落的几个文件,挺直脊背缓缓走出办公室。
“这是皇朝御麓实施的几条具体细则和步骤,尧迪拟定的。”慕惜虽对今日之事有些不解,突如其来的变动使人如坠云雾,但她没忘了这一趟的来意,将手上的文件交予陆尧楠。
尧楠应了一声接过,大致浏览了一下便抬眼望着慕惜:“这个案子是你和尧迪跟进的,进度方面你们盯着些。还有,李主管那边你这几天帮衬着点,这份评估对公司的作用举足轻重,万不可大意失荆州。”
慕惜从那日后时不时地就会往财务部跑,或而是李主管主动打电话叫她去,或而是她有一些资料和数据必须和她讨论定性。
一日,她冤家路窄地与那缺心眼的财务科长狭路相逢,恰好迎头赶上,免不了又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