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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顾一下四周,发现都是些大胖子,面前是堆得老高的一盘盘食物,不由得感叹说:“那么胖了还吃那么多!咱们吃不过老美和老墨……”
“嗯,这些食物本来就是为他们做的,不是正宗的中国口味。我知道几家中国餐馆,味道比这正宗多了。”
“是吗?餐馆叫什么名字?”
他说了几个餐馆名,她一个也没去过:“我怎么不知道这些餐馆?”
“离你家有点远,在我住的那块。”
“你住在哪里?”
他说了个地名,的确很远,已经不在她那个市了。
她说:“这么远啊?那你怎么会接我们这边的活呢?”
“现在生意不好么,哪里的活都接。”
“生意好的时候不接我们这边的活?”
“近处的活都忙不过来呢。”
她脱口说:“那我得感谢生意不好了,不然你就不会给我做地板了。”
“是啊。缘分哈?”
她脸一红,装作大咧咧地说:“这要不是缘分,啥是?”
他又抿嘴望着她笑,好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似的,吓得她不敢说话了。
按照自助餐馆的老规矩,客人开始吃水果甜点,女招待就把账单和fortune cookie(签语饼)送来了。她连忙把那个放着账单的小黑本子抓到自己面前,想来付款。
但他制止了她:“还早呢,我歇口气可还可以吃好多盘,先别付。”
她只好先别付。
两个人各自掰开自己那个签语饼,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签语条,只见上面写着“You are going to travel far(你将出远门)”。
她摇晃着手里的签语条,说:“还挺准的呢,说我将要出远门。”
“你要出远门?”
“是啊,我暑假快完的时候会去中国接我儿子。”
“你经常回去吗?”
“隔一两年回去一次。”
“可能你签证很方便。”
“我有绿卡,两边都不用签证。”
他羡慕地说:“哇,太爽了!”
“你呢?你多久回去一次?”
他有点黯然:“很久没回去过了。”
她表示理解:“你太忙了。”
“如果方便的话……你这次回国可不可以帮我带点东西回去?”
“可以啊,带给谁呀?”
“带给我爸妈。”
“你爸妈住在哪里?”
“在H市,不顺路,离你家有点远。”
“没事,我可以把东西寄给你爸妈。”她觉得他好像情绪不高,便小心地问,“怎么了?寄过去,不好?”
他好像回过神来:“哪里,没什么不好,就是怕给你添麻烦。”
“不麻烦啊,我可以带两个箱子回去,但我没多少东西带……”其实很多人都请她带东西回去,但她宁愿拒绝掉那些人,也要给他带。
“谢谢你。”
她见他低头摆弄签语条,便问:“你的签语条上写的什么?”
他拿起签语条,一个词一个词读道:“You found your dream girl。(你找到了你的梦中女孩)”
她估计就是那个“仍然单身”的女孩,便说:“哇,你交好运了。”
“该感谢你哦。”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拿到过这么好的签语嘛,这次肯定是托你的福,沾你的光。”
她以老大姐的姿态问:“你的梦中女孩在哪里呀?”
“梦中女孩嘛,当然是在梦中。”
她笑起来:“按你这么说,这条签语用在谁身上都是准的,谁没有一个梦中……情人?”
“你呢?”
“我?”她有点尴尬,“我嘛,老都老了,还有什么梦中情人?”
“不是老了,而是你已经找到了,梦中人变成了枕边人,最完美的结局。”
她没置可否:“你还没说你的梦中女孩是什么样的呢。”
他想了一会儿:“是……相信爱情的女孩。”
“什么叫相信爱情?”
“就是……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
她心一震,想起若干年前,那个傻乎乎的在D市和B县之间穿梭的女孩。她问:“什么叫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我也说不清,不过我知道现在没有这样的女孩了。”
“以前有过?”
“可能有过,不过我没遇见过。”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欣慰。
他问:“你呢?你遇到过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男孩吗?”
“呵呵,哪里有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男孩?如果说以前还有过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孩的话,那么连以前都没有过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男孩。”
“谁说的?”
“我说的。”
“你说的不对。”
“为什么不对?”
“我就是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男孩,当然现在老了,应该叫男人了。”
“是吗?你这么浪漫?”
“这不叫浪漫。”
“叫什么?”
“叫疯狂……叫……不顾一切。”
“那我应该说:你这么疯狂?这么不顾一切?”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有点糊涂了:“为什么你在这里就证明你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呢?”
“因为我是偷渡来美国的嘛。”
“你是偷渡来美国的?为了……爱情?”
“是啊,还有什么别的力量能让我冒这么大的风险,并且过这么……无聊的生活呢?”
她真不敢相信:“这好像都是电影里才有的事呢。”
他开玩笑说:“电影是根据我的经历编的嘛。”
“办这个偷渡,得要很多钱吧?”
“我那个时候是八万美金,听说现在涨很多了。”
“八万美金?那不是个小数目呢!”
“是啊,几十万人民币,都是我爸妈为我凑的,找很多人借了钱,低声下气说了很多好话,卑躬屈膝看了很多白眼。”
“你爸妈知道你要这些钱是为了……偷渡吗?”
他点点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自我安慰说:“我出来后,已经把他们借的钱都还清了。”
“那就好。”
“但是我不能在他们身边照顾他们……”
“为什么?”
“我没身份的嘛,哪里能随便跑回去呢?回去了就出不来了。”
“不可以就留在国内陪爸爸妈妈?”
他有点凄然地一笑:“所以说我为了爱情是不顾一切的啰,连自己的父母都不顾了,还不能称为不顾一切?”
王莙见Kevin(凯文)说到父母就那么难过,赶紧转移话题,说点能让他开心的事儿:“她一定很漂亮吧?”
“谁?”
“就是那个……让你不顾一切的女孩?”
他发了一会儿呆,说:“嗯,舞蹈系的系花,身材一流。”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有点酸溜溜的,还从来没听到过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夸奖另一个女孩漂亮,可能主要是因为她总共就只跟王世伟这个男人谈论过别的女人,而他们谈论的所谓“别的女人”也就是宗家瑛一个。
公道地说,王世伟还从来没在她面前夸奖过宗家瑛的长相,也没夸过任何别的女人的长相,所以她以前还没品尝过这种酸溜溜的味道。
现在听Kevin说舞蹈系系花“身材一流”,感觉就像在说她王莙身材末流一样。她意识到自己这醋吃得荒唐,赶紧悬崖勒马,回到正题上来:“她现在……在美国?”
“嗯。”
她一时想不起美国舞蹈方面的最高学府或者最著名演出单位是什么,不知道有没有“美国中央芭蕾舞学院”或者“美国中央芭蕾舞团”之类的机构,想装内行也装不出来,只好很外行地问:“她在美国,跳舞?”
他摇摇头。
“改行了?”
“嗯。”
她感叹说:“美国人好像都喜欢摇滚乐,不怎么重视芭蕾舞,搞这行的,在美国恐怕很难赚到钱。”
“嗯,搞这行的在中国也很难赚到钱。”
“是吗?”
“嗯,她毕业好几年都没找到一个满意的工作。”
“那她干嘛要学这行?”
他耸耸肩:“她家里人要她学的。他们听说搞这行的女孩子,嫁的都是高干子弟,前途都很好。”
“那她怎么没嫁高干子弟呢?”
他又耸耸肩:“高干子弟就那么好嫁的?”
“她是因为你放弃了高干子弟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值得嘛。”
他看了她一会儿:“你这么想?”
她看着面前的盘子说:“嗯。你长这么帅,又是弹吉他的,往台上那么一站,头发那么一披,吉他那么一弹,该有多少女孩为你疯狂啊!”
他笑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你就在现场为我疯狂一样。”
“我要是倒回去二十年,肯定,为你疯狂。”
“那我马上就去学吉他!”
“你不是弹吉他的?”
“我哪有那本事啊!”
“你别谦虚了。”
“不是谦虚,我真不是搞吉他的。”
她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