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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年自是注意到他的紧张,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般,视线依旧追随着那两个人,'心疼玄影?还是心疼诸葛道爷?'又看了会儿才转头注视水面,余光扫到殿下屏息等待,心中一阵叹息,幽幽道,'我是心疼自己。'不等他开口接着问,'殿下,你不会真打算等到明天吧?'
厉尸头
殿下望着平静的河面,迟迟不说话,嘴角依然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经年注视了他片刻,视线绕过去看被隔开的卢怀任,'卢大哥,你也要等到明天么?'卢怀任一巴掌拍在横栏上,只震得铁栏铿铿作响,压着声音道,'有什么好等?咱吃这口饭的,等人没啥,等鬼等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它敢出来害人还能听之任之么?咱走咱的,管它什么烂东西,真碰上,顺手做了就得,还怕它不成?'经年一击掌,笑嘻嘻地道,'大哥好气魄!在废宅那边儿,经年还暗里笑您太小心谨慎呢!'卢怀任想起那时的情景,哈哈一笑,'小心谨慎是要得,人命关天呐,但胆儿,更是要得,干这行没点闯劲哪成,你说是不是啊,小妹子?'经年听得是连连点头称道,接着眼神又瞟回殿下身上,'卢大哥的意思正是经年的意思,殿下,你若有顾忌,咱们还是兵分两路,卢大哥和我今晚先溜,你就等明儿开栏过桥,玄影铁定跟你,至于道爷么……我看他娇弱得很,还是别跟我们同道儿了!'殿下听她最后两句,不禁笑问,'看来守老弟这一路上讨你不欢心了。'要不怎么从头调侃到尾,难不成尸官和道士之间的关系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经年摇了摇头,'道爷确实让我头疼了一阵,没什么讨不讨欢心的,只是一看那别扭样就叫人舌头发痒,想逗弄一下。'殿下朝后瞥了一眼背对着玄影蹲在地上抽烟斗的人,感同身受地嗤笑道,'这倒是,那小样儿,任谁见了都想欺负。'经年也跟着笑了一声,抬眼看向站在旁边的玄影,这眼珠一转,殿下自然知道她在看谁,面上的笑容微敛,撇撇嘴角问,'你说溜过桥,可桥头侍卫那关就先过不去,要怎么溜?'卢怀任插道,'那侍卫简单,一人一下准够了。'说着还比了个手刀砍人的姿势。
殿下也料到他们会来硬的,刷地抽出折扇打开轻拍胸前,'唉,不好不好!怎能随意就出手伤人呢?人家又没惹上咱们。'经年接得也快,'那好,就先让他们动手打了两下。'殿下还是摇头,'不就是要提前过个桥,犯得着硬碰硬起冲突么?不值不值!'他这也不好那也不成,卢怀任可急了,'兄弟,照你那说的,咱们是非等到明儿天亮了?'这会儿经年倒不吱声了,她知道殿下喜欢兜着圈子讲话,你越是问他越兜得来劲儿,索性啥也不说,等他自个儿讲出来。
果不其然,两人都没了声音之后,殿下收起折扇,这才道出重点,'想要过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才在下我……在京里结识了不少当官儿的朋友,里面恰巧就有个南郡水提督,这块儿正是他的管辖之地,如果商量商量,破这么一次例也不是没可能。''哎,兄弟!你怎么不早说?唧唧歪歪绕来绕去,我都给你绕得头晕!'卢怀任听他讲了半天,无非就是他有法子能夜渡黑水河,那直说就是了,还问那么多作甚?
殿下笑容不减,瞟了眼身边的人,'还不都是这姑娘,才说了一句话就认定我会等到天明。''听兄弟言下之意,莫非是要跟我俩一道儿?''那是自然,我请你二人帮忙反倒自己做起缩头乌龟,哪有这理?'殿下捏着扇柄一开一合,低头像在看河面,眼珠却直往一边斜。
经年抿了抿双唇,抓握横栏的手募然收紧了一下,'若是殿下你去的话,玄影定然会跟着去;那道爷……'刹那间,脑中浮现在梅岭上,那诸葛守明明害怕得直要逃却经不住她一两句言语刺激,硬着头皮力战双头灵蛇的情景,不禁挑起一边嘴角,'道爷铁定不会落下。'殿下点点头,'我说过,多一个人少一分危险。'说着退后几步转身。'事不宜迟,我这就叫玄影跑一趟水督府。'他快步走到玄影身前,交代了几句,从内襟里掏出块玉牌般的物事递将上前,玄影接过后火速奔去解拴,一跃跨上马鞍,沿着黑水河朝西疾驰而去。
待殿下折回,经年凑近悄声调笑,'您这哪叫和朋友商量,分明就是拿身份压人么?'一亮出那玉牌,就相当于皇子亲临,哪由得那水提督说个'不'字?
殿下叹了口气,打开折扇遮左半边脸,侧头道,'情非得以,桥头桥尾侍卫不说,入谷路头还有人把守,真要一路强行硬闯,只怕徒惹麻烦,可别小看一张小小的通行令啊!'三人又相互聊了一阵,诸葛守蹲在旁抽完了烟草,把烟斗揣怀里,起身拍拍衣服也走过来,他不理经年,卢怀任二人,直接走到殿下身后,取下太虚八卦托于胸前道,'从方才到现在,八卦盘都在微微颤动,虽然反应很微弱,但这一带确实阴气密布,只是贫道观察许久都没找出这阴气的源头,许是和风花谷那些鬼东西有关,殿下,待会儿可要小心。'命玄影去索讨通行令,想也不用想,定是想趁夜出行。
殿下旋身看向盘面,果见那八卦在他手上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盘中央的半球饰物也时明时暗。
卢怀任斜眼扫过,轻哼了一声,慢道,'据相关文书记载,史上首个成形的魔刑天被封前曾将毕生所练得的邪气分散在四处地底,通过地下水流路脉发送至各地,阴气所经之地,草木皆荒,疫病横生,人畜死绝,大神天尊便召众仙合力在四处阴穴之上布了法阵,虽无法封尽,却能抑制阴气外泄,使其不致影响人们的生活……'停了一会儿,见诸葛守和殿下听得聚精会神,不由笑道,'我不知道这书上写得是确有其事还是后人杜撰出来的,但四大阴穴是没弄错,前面的风花谷便是一处,河穴相连,这黑水河带出里面的阴气也说得通,这河是条活河,水流不停变换,是以小……道爷的八卦盘有反映却找不出个主儿,你说是也不是?'他回头对着诸葛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似乎又在暗讽他见识浅短,诸葛守脸一红,心里虽有气,但回头一想,他对四大阴穴的事略有所闻,却只当民间传说,文书所记的那一段也没细细读来,该知道的不知道,怎能怪他人瞧不起?于是吐纳几口,收回八卦盘,虚心请教,'就贫道所知,风花谷一带向来平和安详,怎么人一迁走就出岔子了?难道是受地底阴气影响么?'照理说既然以前人们都能安居乐业,就算今儿有东西作怪也怨不到阴穴上去,问题所在又是什么?被害死的是开不了口啦,侥幸逃出来的也闹不清,传来传去更是走了样儿。卢怀任托住下巴迟迟不语,经年瞟了他一眼,代为接口,'你在那荒山将军府中不也说过八卦盘有反应?当时卢大哥就顾着逗你发火,也没道清楚。'诸葛守看向卢怀任,只见他搔头闷笑,一副被说准的样子,忆及那时候自己被人讥讽没见识,也没往细处想,这会儿被经年一说,倒是突然注意到南城所处之地恰巧在南岭一带,而南岭和风花谷一样,正是四大阴穴之一,那荒山离南城不远,将军府内的坑洞原为一口井,莫不是阴气顺水流入井里?
经年见他若有所思,心知他已有所开解,又道,'那荒山本名南岭,曾是山居盛地,但因砍伐过渡,山内资源日趋匮乏,人们都往山下迁居,才沦为一座荒山。殿下曾对我说过一个故事,有人在南岭山顶的水井下掘出一具百年男尸,面貌依旧栩栩如生,尸身无一处腐烂……'她没有接下去说当朝将军求赐之事,颇有深意地看了殿下一眼,缓声道,'后来我想了又想……不腐之尸若不是阳魂在体便是为阴魄所附……'殿下插道,'那男尸不腐,难道是被鬼魂附了身么?'经年摇了摇头,回头望向昏暗的山影,'人有三魂七魄,魂者心识,有灵用而无形者,魄者为心识之依处者,三魂一为太清阳和之气,一为爽灵之气,一为阴变之气,这三魂生则带来死则随去,生者缺其一必心智不全,死者缺其一必不得升天。而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积人生平之阴邪,在人死后与三魂分离,入死体则为厉尸,入活体则为魔怪,入物则为毒,是以不当和鬼魂相提并论,殿下所说的那男尸并未化为其中任何一种,可见和魂魄二者皆无关系,后来我想起那荒山的本名,才猜测那尸身必然被地底阴气贯入五脏六腑,虽魂魄不在,在那极阴之处却也能保得百年不变。'殿下从未听人这般细说神鬼之事,一时之间竟是听得全神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