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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子又摁了下一个按钮。这次响起了柔和的旋律。宽子似乎是不久便被这旋律吸引住了一般。
今天不是应该要去春天的大海吗?男人和自己又回到了少女少男的时代。不是要两人相依偎着去看风和浪吗?然而,大海不知消失到何处去了?宽子只看见了仿制的大海。用油漆画的热带鱼和海草的廉价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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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宽子嘟哝着。如果要用语言来表达的话,宽子是那么的害怕、失望。她突然抬起了头。
回乡(1)
出了车站,左右两旁是一条漫长的商店街。
乡下的车站前大概都是这个样子吧,但这条街却像是很快要断气了一样。半数以上的商店都放下了卷帘门,也有的在拆除、平整地面。原来是蔬菜店的地方已变成了便利店。只有这里的招牌和玻璃才焕然一新、充满生机。其他的店铺和店主都老了。年幼时,我曾来买过一次橡皮擦。文具店的老板好像几年前就已经死了。旁边点心店的那对夫妻还活着,但已经老得哆哆嗦嗦的。老太太的腰也躬得更厉害了。经历了无数的岁月,全然不知谁还活着、谁已经死了。即使是自己以为应该离开人世的人,却在店门口打招呼道:“很久没见了。呆到什么时候?”我也不会感到丝毫的惊讶和恐惧。
冷落、萧条、垂死的、乡下的商店街犹如一个坟场。对死者的记忆,就像那每家每户整齐排列的墓碑一样。偶尔涉足此地的人,归根到底也只是那些扫墓者而已。
今年,这个村子里回来了三个女人。我、松子和广美三个人。有关广美,大概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吧。她和高中同班同学结了婚,丈夫的老家是这里。据说,广美的夫家是这里很富有的财主,所以,家里无论如何得有人来继承家业。虽然广美抱怨说,东京工薪阶层的生活多愉快呀。但她能住在娘家的附近,也是多么幸福的回乡啊。
问题就在我这里。七十岁的母亲,去年秋天把脚扭伤了。开始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没当成一回事,但后来终于卧床不起了。我没有想过这么早就要肩负起照顾老人的重担,但也不可能逃脱掉。我有一个姐姐,嫁在附近,但怀抱着正在成长中的孩子去看护病人,毕竟是有限的。几经商量的结果,我决定回来了。
我已经三十八岁了,但从未结过婚。作为悠闲快乐的单身者,也许应该更早一点回来,但这里面有很多的原因。母亲和姐姐都没有使用强硬的言辞来命令我,有一段时期,我还是家里的主要经济支柱呢。
从二十七、八岁到三十岁这段时间,我挣了相当可观的钱。每个月都挣到连自己都害怕的大笔的钱。我是作英语教材推销工作的,那时的推销词,现在回想起来犹如谎言一般。然而大家还都相信。
“美国五所一流的大学,组成了特别研究小组,专门为非英语圈的人们建立了教育体系。”“像奇迹一样,三个月就能说英语了。”“因为是学者们编写的,不会有错的。”“真的是划时代的学习方法。”“美国航空宇宙局也在用这本教材呢。”
录像带二十盘,附带教材,一共是二十七万日元。在泡沫经济沸腾的都市确实很好卖。连普通的办公室职员,那时也轻松地花着钱。我是实行提成工资制,卖出去的越多,百分点也就越发往上增长。起初只有五个人的公司,最兴盛的时候达到四十人,并且还在银座的大楼里设了办公室。总经理也被作为“先进青年企业家”,为媒体所津津乐道。
回乡(2)
我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总经理的左膀右臂兼情人。公司里的职员也都发觉了我们的关系。两年前这个公司倒闭时,我被公司里的职员和他的妻子视为是把公司搞垮的坏女人。但事情并非这样。我从他个人那儿什么也没有得到。仅只是为了他而拼命工作,由此而获得丰厚的报酬而已。对男人的爱,就这么原原本本地变成了对公司的奉献,这奉献与我的收入相关联的那段时间,真的太快乐了。
公司渐渐不景气的时候,他曾恳求我说,不管多少,要不要周转一些资金呢?当我断然拒绝时,他说让我们死在一起吧。他虽然早已打动了我的心,但最后还是没有干那种事。他回到了家里,决定和他那歇斯底里的妻子共度残生。
啊,这种事情只能顺其自然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在东京生活的这两年时间,我并没有带着自暴自弃这种强烈的感情。由于讨厌靠储蓄过日子这种坐吃山空的生活,我便当了一名派遣职员,有时也在私塾里当特聘讲师。尤其是因为母亲卧床不起,所以,我必须尽快赶回来。,我终于坚强地挺过来了。也许是必须要等到自己的心完全冷却了吧。在它还在热的时候,回到家乡会是非常凄惨的。
我终于不再等那个男人的电话了。把为数可观的名牌服装和鞋子都卖给了废品回收店。帮我搬家的人甚至说,搬家的费用,只要那个最便宜、最廉价的包就足够了。于是,我回来了。
但松子却比我早两个月回到了这个村子。
我从孩提时代起就很讨厌松子。她也一样讨厌我。不对,甚至更讨厌我。不知是谁说的,这原因主要与名字有关。她的“松子”这个名字,在那时的乡下,还是稀奇而古老的。松子对我的名字“绘里果”,非常的嫉妒。她不像其他朋友那样叫我“绘里果小姐”,而故意发音成一般的“绘小姐”。我们这样的关系,怎么会在一起玩呢。这是因为,这附近同年龄的女孩子只有我们两个人。
火车站左边不远处有一座桥。第一次向下窥视的人大概会吃惊不小吧。你如果以为这儿流淌的河也会像火车站和商店街一样,混浊且细小,那你就错了。这里被指定为一级河流,河面很宽。经常被偷来用作庭院点景石的、被水流冲刷研磨过的石头,将河流两侧环绕了起来。防护堤又长又高。这个防护堤的下面便是我和松子的家。记得,松子的父亲是在附近工厂工作的技师。庭院里搭着葡萄架,养了一只杂种的狗,就是这种马马虎虎还过得去的生活。我住在相隔一条街的市营住宅里。木制的平房,是市政府为了敷衍低收入阶层而建造的粗糙的房子。读到小学高年级时,我已经被叫做“市营之子”了。在上社会科的时候,老师在列举用税金为贫困的人建造房屋的例子时,就列举了防护堤下的市营住宅。不久,我又多了另一个叫做“保护之子”的名字。因为父亲去世以后,母亲硬撑着在一家医院做勤杂工,由于劳累过度,自己也住进了医院。有几个月还是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们一家都享受着最低生活保护费。把这个情况到处散发给大家的人正是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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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3)
虽然有正经的职业,但松子一家也是这一带知名的怪人。尤其是她的母亲,名声特别得不好。那是一个脸色难看、瘦削的女人,那头硬硬的、卷曲的烫发使人不由得盯着看。我的母亲虽然不富裕,但如果有朋友来的话,也会招待一瓶汽水的,而松子的母亲却什么也不给。不用说是点心,连一句温和的话语都不会说的女人。
即便如此,我也为了松子养的那只狗经常去她家。那是一只柴犬的杂种狗,有着圆圆、可爱的眼睛。那时还没有宠物之类的概念,一整天都被锁着,喂些剩汤、剩饭。那只小狗经常得皮肤病。松子家为什么要养狗呢?
那是非常炎热的夏日的一天。松子提议我们一起去河滩上玩吧。我马上摇头表示反对。老师在暑假注意事项时强调,小孩子不要单独靠近河滩。这一带已经变成了盆地,如果一下雨的话,从山上流淌下来的水,立刻使河流变得湍急起来。而且还担心中暑,所以,小孩子不准单独靠近河滩,这些注意事项还被打印了出来。松子笑了。我和你一直都是在河滩边长大的呀。现在再说这种话多可笑啊。如果怕把脚弄湿的话,瞧,你穿上那双凉鞋就可以了。
我那时穿了一双短袜和帆布鞋。穿这种鞋子在河滩上玩是非常不合适的。光着脚在水里的话也可以,但弄得满脚都是沙子时,必须要用清水洗干净,再晾干。河底的小石子碰到脚底板也非常地痛。去河里玩时,我们通常穿着凉鞋,哗啦哗啦地搅水。
“穿上这双凉鞋就可以了呀。”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