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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你听见了么?”周小瑜凄声沙哑的问着新坟:“我要娶你。。。你却再也听不见了。”
“五年前,我一气之下负你而去。”周小瑜近乎魔障般的喃喃自语起来:“可是你知道嘛,出去的第一天我便后悔了,我想回来。。。想回来跟你好好说说话。”
指尖循着背上字迹的一笔一划,清寒的冷意让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即便如此我也只想着闯出一番功业,让你好好瞧瞧。”
“可这五年之中我除了学会杀人,其他却是一事无成。”周小瑜习惯性的想要伸手去摸背后的长剑,却是触了个空,才恍然惊觉黄泉已被扔在了草屋里:“我本想着回来还能看见你一如既往的温暖笑脸,哪知物是人非正如沧海桑田,世事皆休伊人远去,如今却只能在灯火阑珊下的一回眸里忆起你那熟悉的如花笑靥。”
周小瑜哆嗦着双手再续上一炷香火,袅袅的青烟中似乎连思绪也飘得远了,静静地默然片刻后他才低下头望着那几点细细的火花:“我知道你是恨我的,哪怕是最后一刻你都在恨我的。你恨我不该离你而去、你恨大伯于你不喜,所以你才赌气嫁与严飞那厮。”
“就像我想让你内疚一样,你也想令我痛上一回。”说到此处,周小瑜用手把胸前的衣裳狠狠拧成一块,微微喘息说道:“现在,我这里疼得厉害。那你呢?你是不是满足开心了呢?”
“或许你和我一样,这一处都痛得厉害吧?”周小瑜干巴巴的笑了两下,又用碎瓷舀出一小口薄酒,艰难的咽下喉。
沉默数息后他似乎记起了什么,而后他拧着衣襟的手在身前四处摸索着,再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一方全白的丝帕,只有左下角有些许颜色,那是用血染红的一个‘瑜’字。
望着手中的丝帕,周小瑜冷漠如坚冰的面容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一丝罕见难得的温柔神色:“你说你忘不了湖堤上的柳,水池里的荷花,还有庙里的菩萨。。。其实我明白,就像我忘不了你一样,你最不能忘怀的是我。”
“只是这份牵挂我到如今才想清楚。”
“既然想通了,总要是去面对的。”周小瑜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不想要你忘记我,哪怕是在下面。。。我也要你永远记着我。”
“所以。。。”周小瑜猛的低头,朝着满是坚硬茬尖的草地磕了下去,微微一声闷响,额下的整块草地已经平滑齐整的凹了下去,那些早已冷透的酒水便全部灌了进去,形成一个小小的水坑。
周小瑜直起身子,朝着木碑大声叫道:“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周小瑜的妻子了。”
声浪滚滚,经久不息。
同一时间、那两只红烛上的火光高涨大作,瞬间照亮了墓碑上那六个大字——亡妻吕英之墓!
“英子,我要走了。”周小瑜站了起来,贴身收好丝帕,然后转身看着不远处的洞庭湖水,一望无际碧波绿水间缭绕着雨雪天气中那化不开的浓浓雾霭,浩大宁静的湖天千崖间一抹轻舟缓缓游荡,是那晚归的渔夫恣意任流。
周小瑜半是羡慕半是哀怨的叹了口气,回身站定却是指着远处的湖水:“从小你便喜欢这里的一山一水,此地依山傍水最是赏景佳处。你且安心睡着,待外间事毕,我便归隐此间与你作伴。。。如何?”
他还要再说,却听得道边小径上传来窸窣脚步声,他知道那是胖子来了。
胖子几步走到周小瑜身后,数次张嘴却欲言又止,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让我再呆一会儿吧。”周小瑜近乎恳求的说道:“我只想再好好的看看她。”
胖子皱眉不语,只是望着远空天际那最后一丝如血的晚霞,然后开口说道:“只要你抬头,你会发现这个世界还有着光芒的。”
周小瑜很不讲究的席地坐下,半靠在高高拱起的坟土上:“我早已经‘瞎’了,‘瞎’了的人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你还有鼻子,你可以仔细闻闻,四周还有花草的芳香。”胖子搁下手中的陌刀,指着那不远处的野花轻声说道。
“师姐她曾对我说过,花越香、便越忧伤。”周小瑜住口不言,只是痴痴的望着天际的霞丝,默然不语。
胖子也不再说话,只是随着周小瑜一同坐了下来,信手从地面上捡起一舀冷酒,一点一点的尝了起来。
“陈霸先伤重远避,严飞见势不对也往潭州逃去了。”
周小瑜点了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他再说到:“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不曾忘记。”
胖子咧嘴一笑,举起手中瓷片敬向他:“干!”
然后就听着周小瑜轻声哼唱起来:“
也许你真是哭得太累
也许,也许你要睡一睡,
那么叫夜鹰不要咳嗽。
蛙不要号,蝙蝠不要飞,
不许阳光拨你的眼帘,
不许清风刷上你的眉,
无论谁都不能惊醒你,
撑一伞松荫庇护你睡,
也许你听这蚯蚓翻泥,
听这小草的根须吸水,
也许你听这般的音乐
比那咒骂的人声更美;
那么你先把眼皮闭紧,
我就让你睡,我让你睡,
我把黄土轻轻盖着你
我叫纸钱儿缓缓的飞。”(取自闻一多《也许、葬歌》,在此特向老先生致敬)
。。。。。。
——卷一,《湖天暮雪》,完。
正文 第一章 春衫少年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4…7…16 18:28:48 本章字数:3369
草长莺飞,春寒料峭。
山脚下那将吐未露的野花瑟缩成难看的一团,新旧交叠的绿叶上也覆上一层薄霜。
山径间杂草没来由的一阵耸动,而后一只月白色的布鞋踩过道旁野花向山上行去,暗影闪过脚下野花早已被碾出汁来,在湿寒的清林中散发出一股别样的香气,却终究是不曾绽放便香消玉殒了。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他有些不悦的看着鞋面上那抹淡黄色的污渍,浓密而好看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然后他抬起头来向着山顶望去,眼中除了密密麻麻的树木外再也别无他物:“父亲也真是的,随便叫人来递个信儿便成了,何苦偏要我来生受这份苦罪?”
说罢他哀叹一声,却也只能回身接着往深山中走去。
这一路行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扬起袖子擦着额上的汗水,那一袭华袍早就给灌木间的荆棘撕扯成一串串的布条,看得少年一阵心痛。
“终于到了。”少年一个跨步,从杂草丛生的林径间跳了出来,不曾拂去肩上地半黄落叶便惊奇地叫了出来:“不想此地也住着人?”
脚下是一个红土夯就、不算宽阔的禾场,靠边处还零乱堆放着不少褪去原色的茅草和柴木,有一些不知名的滕蔓攀附其上、有的甚至开出了嫩黄色的小花,远远看去分外妖娆。
其实最先映入眼帘是斜对面的几间小木屋,只是少年实在不愿相信这样小的房子也能称得上道观?
之所以清楚这是一座道观,是因为那块矩叶钌媳首吡叩娜鲎帧迕罟�
比起后面那数间小木屋来说,这块黑匾倒是做得格外大块。
“此间观主倒挺有意思。”少年看着那块随意摆放在墙脚而不是高悬木门的大匾,呵呵的笑出声来了。
少年推开虚掩着的柴门,然后走近不甚亮堂的大厅:“有人在吗?”
“有人在吗?”过了片刻,少年又开口叫道。
如是三遍,却依旧无人应答,少年只得随手找了张小木凳,半蹲半就坐了下去:“不对呀!父亲明明说会有人的嘛,怎么会这样?”
正自苦思之际,门外禾场之上传来异响,少年赶忙走去木屋,光暗交替的一瞬让他很不自然的眯起双眼,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个农家装扮的鹤发老人正舀着木桶中刚取出的溪水,一瓢一瓢的泼洒在自己种的几片菜洼,暖洋洋的日光透过斑驳稀疏的树隙映在粼粼清澈的山泉间,越发的优雅自然、闲适舒畅。
一时间,少年忘了说话。
老人专注着手中的活计,便是那颗豆大的汗珠顺着鼻尖跌落尘埃也浑然不觉,他将整洼菜地仔仔细细的淋过一遍,在信手把手中瓜瓢扔进还剩一小半水的木桶中,发出晃荡地水响。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呆立在门侧的褴褛少年,笑呵呵的问了出来:“上山的路不好走吧?”
“啊。。。嗯、嗯。”少年摸着身上黑一道、黄一道的破烂衣裳,稚嫩的脸蛋登时红了一片。
“哈哈哈,小家伙有点意思。”老农扶须一笑,却是指着身后的菜洼:“这样的生活,你喜欢么?”
少年看着那些青翠欲滴的绿叶,还有那只逐渐静了下来的瓜瓢,不由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喜欢。”
“那你愿意过这样这的过活么?”老农很是满意少年的回答,又连忙追问道。
少年呆了一呆,然后嗫嚅者嘴唇:“不晓得。”
老农眼中赞叹之色愈盛:“可是耐不住山中清苦寂寞?”
“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