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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又要熬夜了？”付芝兰见到付华明书房里亮着灯火，忍不住走了过去。
付华明闻到付芝兰一身的酒气，皱眉道：“怎地喝了这许多酒？”
“今日给小宝送行，就多喝了一些。”
付华明脸色这才缓了一些：“以后可别如此，你身子虽然比以前好了一些，到底还是体弱，你也是要做娘的人了，也不当心点。”
“娘，那你呢，你就要做奶奶了，也不年轻了，还不惦记着自己身体啊？天天这样辛苦，何必呢？”付芝兰口没遮拦地道：“你这样辛苦别人也不会说的好话，反而还会说你大权独揽，记恨于你，一点都划不来。咱们管好自家事也就行了……”
“你这是什么混账话！”付华明满脸怒容：“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如今也是朝廷的五品官员，我还以为你长进了不少……你……如今西云大兵压境，朝里更是……你不思为国分忧也就罢了，还说这种不三不四、不忠不义的话……”
付芝兰见付华明气得厉害知道自己说了头了，但还是咬着牙道：“娘，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天下毕竟是李家，咱们虽然拿一份子工钱，可也别把自己的命陪进去啊！”
“你……”付华明气得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你给我跪下，你这个孽畜，这样不争气……我……”
付芝兰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娘，孩儿知道自己的话不对，可也不是全错。娘，你辛辛苦苦这些年，除了为朝廷为国家考虑，你也要为自己多想想啊，我不希望……”付芝兰哽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希望你和爹都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付华明原本气急，待听得付芝兰说出这番话来，脸色有几分黯然，她似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坐倒在椅内。付华明以手支额，付芝兰仍是站在原地，两人都没有说话，书房里静谧得有些吓人。
“你今日怎地胡说八道起来？”付华明嗓音里透着几许无力：“莫不是遇上了什么事？”
付芝兰心里一动，就想把自己的发现给说出来，嘴角动了动，还是憋住了。自己手上并没有证据，说出来能有什么用，而且当今皇上到底是什么态度？从付芝兰与李励接触的这许多次来看，李励对太女虽然寄予了一定的期望，但还是有所保留，或许……尤其是自打付芝兰认识李霖，了解到当年林贤君的布局后，付芝兰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她仿佛看到了一张织得密密麻麻的网，所有人都在网中，任你怎样折腾，也逃不出织网人的掌握。付芝兰没有别的要求，只想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太过危险的事情，她并不想去掺和。
“没什么事，”付芝兰低下头来：“只是看到岳母和小宝就要去和西云打仗，也许会有危险……心里总是不大好受。我，不想，一家人分开。”
付芝兰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和担忧，付华明对这个女儿的怒火早已散去，她柔声道：“芝兰，战火重燃，受牵累的不只是我们或者卫家，对整个东翰，这都是一场灾难。娘穷尽毕生精力，便是想让东翰强盛，不再有战火之虞，百姓安居乐业，娘也就无所求了。芝兰，如果娘做不到，娘希望有一天你能替娘完成这个心愿。”
看着付华明充满期待的双眼，付芝兰大汗，打了个呵欠，含糊地道：“娘，我去睡了，您也早点歇着，不然爹又要找过来了。”
大军已开拔前往边境，朝廷里一如既往，太女倒是比以往果断了一些，三皇女又安分守己，付华明对此种种很是欣慰。只是李励的病情反反复复日趋沉重了，丧事的准备已在暗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李励清醒的时候会单独地召见一些臣子，应是交待身后事，付华明、六部尚书还有一些老臣都被召见过，付芝兰居然也享受到了此等待遇。
付芝兰大气也不敢出，小心翼翼地侯在一旁，李励气息不稳，黄杞正在给她施针，付芝兰知道李励已快是油尽灯枯的时候了，所有的治疗不过是拖延时日。
黄杞收了针，在李励嘴里喂了一颗药丸，好半会李励才睁开眼来，她看了黄杞一眼，黄杞会意，说道：“陛下，臣便在门外候着。”说着便带着医官们出去了。
李励招了招手，付芝兰连忙走了过去，低声喊道：“皇上。”李励一双老眼牢牢地盯着付芝兰，付芝兰心下很是纳闷，又道：“皇上。”
李励嘴唇微启，付芝兰低下头去好让自己听得更清楚。
“朕可以相信你吗？”
付芝兰听清李励的这句话有些愣了，李励这是要自己表忠心还是什么？
“朕，可以相信你吗？”李励又问。
付芝兰按下脑袋里的各种念头，答道：“陛下但有所命，臣定当竭力而为。”
李励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来：“你没有让朕失望，芝兰，以后，也不要让朕……失望。”
“是。”
李励缓缓地吸了几口气，手指在自己枕畔点了点：“下面有东西，你取出来。”
付芝兰满心的怪异，她伸手揭开被褥，下面现出一个木格来，拿掉活动的木块，里面是薄薄的丝绢。
“皇上。”付芝兰还原木块整好被褥，然后将丝绢恭恭敬敬地呈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李励双眼已经闭上。
“给我、给臣的？”付芝兰越发觉得奇怪了。
李励微微颔首，付芝兰展开丝绢看了几眼，大惊失色：“皇上！”
李励双眼睁开一线：“你收好，希望这不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可是……”付芝兰完全糊涂了。
“芝兰，”李励双眼里精光乍现，她似要起身，付芝兰忙伸臂扶了过去。
“朕将东翰托付于你了！”李励双手抓住付芝兰的衣襟，将她拉向自己，喘着粗气：“不要让朕……失望！”说着她一口气提不上来，双眼一翻，又昏了过去。
“黄太医！”付芝兰急道：“黄太医。”
付芝兰一出声黄杞已带着医官们冲了进来，熟门熟路地替李励扎针灌药。
“皇上，皇上！”付芝兰只觉得心悬到了嗓子眼，可千万别有事啊！她站在一旁看着医官们忙来忙去，脑袋里乱哄哄的。
“付将军，你没事吧？”一名医官见付芝兰一张脸惨白得吓人，于是问道。
付芝兰抬手摸了摸额头，摸到了一头的冷汗。她捂住胸口，那里，一颗心跳得已完全失了控制。“我没事！”付芝兰咬牙道。她不能倒下，不能，尤其是在这里，尤其是她身上还有那件东西！
李励终于缓过气来，她看到了付芝兰，哑着嗓子道：“你回去……记住朕的话！”
付芝兰脚踩棉花般的出了宫，也不知怎么地就撑着回到了相府，然后便不醒人事了。
付芝兰再次病倒急坏了于若可他们，卫迎寒和萧疏翠也顾不得其他从将军府搬了回来。
“二哥哥，疏翠，你们还是回将军府吧。”付芝兰看着两位夫郎头大，她醒后看到二人自然高兴，可想到以后的事情便再也轻松不起来，他们呆在将军府，总是安全些。
卫迎寒哼了一声，萧疏翠不说话，却是眼眶泛红，因为听人说孕夫哭对孩子不好，付芝兰昏迷时他一直强忍着眼泪。
“你这个样子，还让我们离开？”卫迎寒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谨言，”付芝兰有气无力地喊道：“扶我起来。”
谨言忙过去扶付芝兰起身，萧疏翠想过去帮忙，却被卫迎寒拉住，“坐起”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让付芝兰头晕目眩了好一阵。
“二哥哥，疏翠，我这都是老毛病了，罗鲜花也说了是这些日子累着了，好好养着就没事的。”
卫迎寒看了付芝兰一眼，别过头去，显然并不接受这番说辞。
萧疏翠低声道：“芝兰，你现在这样让我们怎么能放心？我们在这里，就算帮不上忙，也总是能求个心安。”
“疏翠，我很好，你照顾好自己才是正事。”付芝兰叹道：“现在你们两个都大着肚子，二哥哥更是没有多少日子就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