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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湘月-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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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意哥这才道:“真没想到你说走就走……”

  张玉朗道:“我也不想走,尤其是大家处得这么热闹,可是这次若走不成,以后我就更难下决心了,说不定真的就此湖山终老了,因为过了今年的比期,一等又要等上三年,却又不知是怎么个情状……”

  谭意哥正色道:“玉朗,我的终身是托定给你了,所以对你的将来,我不得不表示关心,我要你上京去赶考,并不是要你必中,更不是羡慕富贵,一定希望你做官,只是认为以你的聪明才华,应该从事这方面的努力。只要你尽心做了,成与不成是另外一回事。”

  张玉朗道:“我明白,所以我下了最大的决心,也通知了庄上的人,明天一定要动身,当然也可以要他们等一两天,但是我认为一件事如果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可出尔反尔。”

  谭意哥道:“我也赞成,男人家立身处事,理应如此,何况你也没有延误的理由。”

  张玉朗叹道:“我明天上午一定要离开你这儿,才能赶上开船的时辰,此去长途跋涉,船要越过洞庭,顺江而下,直抵江南,再易舟登陆,迢迢万里,船家都很重视,超过了吉时,就不肯开船了,还得等下一个吉日良时,那一拖就是十来天了。”

  谭意哥道:“我不要你拖延,也不要你改变日程,只是你该早说,不必如此匆忙了。”

  张玉朗一笑道:“也没什么好匆忙的,我向来说走就走,没什么琐碎拖延的,而且像今天那种快聚,大家都在高兴头上,我提出来不是煞风景吗?”

  谭意哥道:“至少我也该为你饯行一番呀。”

  张玉朗握住了她的手道:“意娘,我最怕就是喝别离酒,尤其是大家聚满一桌,面对佳肴,却满怀离情,无以下咽,面对知心人,却又不便说知心话,这种宴会,是没有意思了。”

  谭意哥心中一甜,红着脸道:“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的?”

  张玉朗道:“话多了,但要慢慢地说的,留此一夕,正是我想一吐衷由的时候,所以我才不要人来打搅。”

  谭意哥把张玉朗带上了楼,掩起房门,好在暖壶里还有温着的茶,倒了一杯捧给张玉朗,又绞了把手巾,给他擦了脸,然后坐在他的身旁笑道:“现在可以说了。”

  张玉朗苦笑道:“意娘,既谓衷曲,想来都是情话,这么仓促之间,那里说得出口的。”

  谭意哥道:“那要怎样才能说呢?”

  张玉朗道:“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情发乎心,贵乎自然,到那个时候,自然绵绵不绝,挤是挤不出来的,我必须在心中培养好情绪。”

  “那你慢慢培养吧,我可要换衣服去了。”

  张玉朗笑着点头道:“请便,我一直有着一种紧张的感觉,不知是为什么,现在才知道,就是被你这身衣服拘住了,你这满身盛装,如赴大典,我纵有千万斛柔情,也申诉不出来。”

  谭意哥嫣然一笑,转身到了后间去卸妆换衫了,等她一切弄舒齐出来,张玉朗竟斜倚在榻上睡着了,她不禁摇摇头,拿起一床薄毯,正要往他身上盖去,张玉朗却嘻地一声低笑抱住了她。

  谭意哥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尖叫出声,定了下来道:“好呀,原来你是在装睡骗我。”

  张玉朗轻吻着她的颈子道:“如此良宵,我怎么舍得睡觉呢。每一分每一刻,我都睁着眼睛看看你都不够。”

  谭意哥的脸一红道:“你看了一整天,难道还没够?”

  张玉朗道:“怎么会够呢,你就像是天上的云,随时随地都在变幻,永远都是新鲜的。”

  他忽地顿住,两眼盯住了谭意哥,尽看个不住,谭意哥没来由的红了脸,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她此刻也是经过刻意打扮的,穿了一袭透明的纱袍,长发披散了下来。脸上却淡淡地施了一层脂粉,明眸似水,显得格外的明。

  她并没有存心要鼓励张玉朗做什么,但是在下意识中,她却是有心如此地装扮了。

  张玉朗一开始没注意,等注意到她的打扮后,眼睛再地无法离开了。

  谭意哥的心跳得很厉害,烧红了脸道:“你是怎么了,一双贼眼似的紧盯看人家。”

  张玉朗手下微微地用动,把谭意哥的身子抱得更紧一点,他把耳朵贴在她的胸膛上,听见她剧烈的心跳,也感受到她激升的体温。于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必说任何的话了。

  轻轻地抱起了谭意哥,走向床榻,把她放上去,放下了罗帐;只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朵道:“我去吹烛。”

  帐中伸出了一条细嫩的胳臂,挽住了他的颈头,然后是谭意哥低呢的声音:“不要!就算那是一对洞房花烛吧,要一直点到天明的。”

  这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的时刻,何况张玉朗又是个知情着意的公子哥儿。

  天色已经大亮了,他们仍然腻在床上,贪婪地拥着对方,谁都舍不得分开。

  终于,张玉朗叹了口气:“该起来了,回头亚芹上来就不好意思了。”

  谭意哥道:“没关系,我这寝楼有个规矩,我不开门招呼,谁也不许上来的。”

  “可是我得走下去呀,要是让她们看见。”

  谭意哥一笑道:“那怕什么,我不是人家的妻子,你也不是背情偷欢,这是两厢情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意娘,我是无所谓,只是怕对你不太好。”

  谭意哥道:“对我也没什么不好的,若非此心已属君,我不会对一个人如此亲蜜的,这几天她们又不是看不出来,我相信谁都有数了。”

  张玉朗道:“意娘,我……实在很抱歉,记得不久之前,我还说过,一定会金堂玉马,明媒正娶后才真正地得到你,可是昨夜,我一时情不自禁。”

  谭意哥伸手按住了他的嘴,低声道:“玉朗,别说这种话,是我自己愿意的,既是我自己愿意,就不会要你负任何的责任。”

  张玉朗一怔道:“这是什么话,我岂是那种薄幸不负责任的混帐男人。”

  谭意哥笑笑道:“是也好,不是也好,对我都没有关系,我并不想拿这个来套住你,你也不必为了这些而耿耿不安,我说此身属君,矢志无他,但并不是仗着这个,假如我是倚赖着贞节来拉住你,那是自己骗自己,而且也没有用,你真要变起来,我还能凭这个去告你不成?谁会相信一个青楼歌伎的贞操。”

  张玉朗连忙道:“意娘,你怎么说这种话?”

  谭意哥又嫣然一笑道:“我的职业使我比别人看得多一点,所以我的想法也跟别人不同一点,在临别前夕,我把自己给了你,只是叫你没有遗憾而已。”

  张玉朗愕然道:“没有遗憾?”

  谭意哥道:“是的,我知道很多男人对女人,都是在着一种征服的心理,献足殷勤,海誓山盟,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要得到她,一旦到了手之后,就失去了兴趣,忘诸脑后了。”

  张玉朗道:“我不是那种男人。”

  谭意哥道:“我也不是那种女人,所以我要叫你毫无遗憾而去,如若你不再回来,我也不会怪你。”

  张玉朗急道:“意娘,你是否要我发誓才能相信,我也发过誓了。”

  谭意哥笑笑道:“誓言只是男人用来骗女人的武器,信誓旦旦而负情的不知多少,但应誓又受到了惩罚的又有几个?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但是神明似乎没兴趣管这些痴男怨女的事。”

  张玉朗刚要开口,谭意哥道:“玉朗,你别说了,反正我昨夜献身,并不是要加重你的责任,女人若以色身去绾住男人,是最悲哀的事,我只是为我自己。”

  张玉朗道:“为你自己?这又是怎么说呢?”

  谭意哥道:“我藉此策励自己,告诉我此身已有所属,也让别的人知道,我已经许身于你,好早日摆脱这种生活,另行税屋而居,等待着你。”

  张玉朗十分感动,执着她的手道:“意娘,即使我以前发过誓,现在仍然再郑重地宣誓一遍,我此生绝不负卿,如违此誓,天殛之!”

  谭意哥只是笑笑地起来,着上衣衫,然后坐在梳妆台前梳理化,张玉朗见她已经把头发梳成一个妇人的云髻,不禁微愕道:“你要改装了?”

  谭意哥庄然道:“既然已为妇人之身,我又何必再自欺欺人,昨夜洞房,对我的意义是很神圣的。”

  张玉朗有点讪然地道:“那不是太草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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