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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氏不死心,“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衡儿,你想想清楚,张悦娘只是把你从乞丐变成了一品香的伙计而已,而我可是把你从伙计变成了李府的二爷,你仔细想想清楚,到底谁更重要?”
“干娘,你倒底想说什么?”李衡虽然失忆,但并不笨,看老太太追根究底,非要评出个好坏来,而且还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如果说老太太是没有所图的话,打死他都不信。
“衡儿,干娘拿你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如果没有你,干娘活着还不如死了,你可愿意为我养老送终?”
李衡一着急,就想要撑着起身,“干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儿子的本份。”
“好,李衡,你发誓,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会站在我这边,陪我伴我替我养老送终,你发毒誓。”
“干娘,我可发毒誓,但是这个前提是:不能伤害了嫂子,嫂子和干娘一样,是给我新生命的人,我不能做那样没良心的事,如果不伤害嫂子的情况下,我愿意发这个毒誓,一定会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否则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见李衡发了毒誓,李严氏的脸上原本严峻的表情,这才缓和了许多,“一场柳叶面才需要多大功夫?悦娘到现在也没回来,恐怕凶多吉少了,为了李家不至于在我手里断了根,我不得不早作打算。”
李衡急迫的声音响起来,“干娘,你不用担心,我才让梨童去打听的消息,没听说犯了错,应该无事的。”
“你傻呀,如果没犯错,为什么人家要扒了她的棉袄,让她在雪地里站着?而且你想想,她只穿着内单在雪地里冻了那么久,还能表演吗?且不说命保不保得住,就算活着,恐怕整个人都是僵的,到时候哪里还能表演什么?不能表演,皇上一发怒,那就是滔天大祸呀。而且她身为李家的媳妇,居然只穿着内单就去一众男人面前卖弄,简直是有侮门楣……”
这些事,都是梨童去驿馆门口打探消息时,从一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宫女的聊天里听来的,当即就把梨童的魂给吓掉了。
“咳咳……干娘,你,你不可以这样说嫂子,她再怎么说,也喊你一声娘,也是李家的媳妇呀!”
“不,她不是!白大,我实话跟你说吧,她根本就不是我媳妇!”
李衡满脸惊惧的看着李严氏,“干娘,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你都在说些什么呀?”
146、涅盘
“我没糊涂,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她自己说的,说她不是这里的人,说她不是我媳妇,她对我好,给我治眼睛,是因为她占了我媳妇的身子,她心里觉得愧欠,但是现在,现在她惹下滔天大祸,凭什么要连累我跟着她一起受死?所以,我要代替李家休了她。李衡,你快,快拿笔替我写休书,休了她,她就和我们李家没关系了,到时候就算皇上判她的罪,也是她一个人的事。”
张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屏住呼吸,身体顺着墙,缓缓的滑坐到雪地里。
李严氏的话让她感觉到彻骨的寒冷,不止是身体,还有心。
就算相处过程中,李严氏有些包子的个性,但是看在她是老人家的份上,也是抱着那个心想事成的奖励,她都是一忍再忍的,她总以为自己最终可以感动她,让她看见自己的好。
她觉得李严氏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一直在比较,把她和真正的张悦娘拿来比较,所以才会有误差。
她真的心寒了,她没想到,李严氏从来,就没有真正,把她当成亲人看过。甚至连梨童姚红姑一流都比不上。
她突然冷冷的轻笑了起来,真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张悦啊张悦,瞧瞧,这就是你一时心软背负下来的债。
还记得面馆做新衣服那回,她没给方氏做,是因为她觉得不能把方氏给惯坏了,没想到她自己却一直在犯这样的错?
李严氏一直拿捏着她,委屈着她,她凭的是什么呢?
都是她自己造成的,今天的局面,都是她张悦自食其果,她活该。
一个如洪雷般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长久的回荡:张悦。你还要再糊涂下去,你还看不清吗?
她抱着双膝坐在雪地里,任由冰冷的雪沁湿了全身。让整个人都冰冷了起来,细细想着前因后果。
一切的一切。从脑海里浮了出来,从最开始的衣服被火烧出洞来的事件,然后到后来的种种,她突然有种顿悟。
不管是以前的悦娘,还是现在的她,李严氏都没有真正在乎过。
表面上看来,李严氏在乎的。看重的,是她所谓的李家的颜面。
但是被重重厚茧包裹在里面的,就是一个丑陋的事实:人都是自私的,李严氏只爱她自己。
一旦外界的危机会触及到她的底线。伤到李严氏,她立即就会以各种借口来保护自己,比如李家媳妇的身份,李家的颜面,儿子的颜。李家的香火等等。
原本模糊的目标陡然变得清晰,原本混日子的意识刹那间明了。
一道她自己竖起,囚住她羽翼的牢笼,轰然碎裂!
她慢慢的,扶着墙站了起来。脸上有一种心殇过后的绝望,于绝望中又有一种决定。
而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犹如二度重生,凤凰涅盘,脱胎换骨。
张悦啊张悦,都重活一世了,还痴痴傻傻的念着前世做什么?福缘使都说了,前世是前世,现在是现在。所以,忘却前世的一切吧,好好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放弃什么心想事成奖励的执着吧,让自己在这一世活的有意义,活的自由自在,才是正确的目标!
手里拿着大杀器,却还过的如此窝囊,张悦,你真是有史以来,最愚蠢的穿越者!
心,变得无比坚定起来。
从今天开始,真正对她好的人,她亦会十倍反馈,而心心念念,只想从她这里捞好处,却又在背后捅刀子的人,她也绝不会手软!
突然前面传来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这静泌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李严氏的声音也夸张的尖利起来,“李衡,你快,你快写休书,否则等那些官兵打进来,就来不及了!”
“干娘,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不会写的,我死也不会写的,咳咳……”李衡也拼命急促的反驳,却是带起一连串的剧烈咳嗽,随即听到李严氏的声音,“白大,白大,你别昏呀,你快醒醒,快醒来把休书写了,否则我们李家就要败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红姑等人听见门外剧烈的敲门声,哪里敢随便乱开,都没有主心骨,跑到后面来问,“老夫人,二爷,怎么办,外面好多人敲门的声音,开还是不开啊?”
“不能开,绝对不能开,红姑,你去隔着门告诉那些人,张悦娘和我们一品香没关系,我们李家早就把她休了,她不是我们李家的人,要砍头去找她,不要找我们!”
人性竟是如此丑陋,李严氏在极度惊恐害怕中,竟是将心事喊了出来。
姚喜儿等四人,当即愣在原地,谁也没想到,却是最老实的姚红姑跳了起来,“休书?不,老夫人,您不能这样做啊?悦娘辛苦开面馆,每天只睡几个时辰,起早贪黑的赚钱,为的是什么呀,就是赚钱给你治眼睛,你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给她写休书呢,不,不可以,老夫人,您不能这样做,您这样做了,悦娘没活路了,她没活路了!”
梨童等人也卟嗵卟嗵的跪了下来,姚喜儿更上前几步,抱住炕上李严氏的腿,“老夫人,悦娘婶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绝不能在这种时候瞥下她呀。”
虎娃怦怦怦一通头磕下头,额头立即见了血,“老夫人,如果没有悦娘婶婶,不但没有我们的今天,也没有您的今天呀,您怎么能做出如此背恩忘德的事来?”
李严氏见大家居然都和她对着干,气的一把扬起拐杖就把姚喜儿打翻在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跑到院子里,唰的一下就扬手给了虎娃一耳光,满脸戾色,犹如恶鬼。
“小兔崽子,你懂什么,我是为了李家,为了你们好。你们不感谢我,反而要处处和我作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肝,糊涂了心肠。到时候休了她,官府只找她一人,你们都是李府的下人,也和她没关系了,就都能活了!”
门板再度被拍的轰轰响,有尖利的声音在外面高声喊道,“张悦娘,你还不快点出来,耽误了皇上的事,你想满门抄斩吗?”
说这话的正是吕雄!
李严氏浑身一哆索,那满门抄斩四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般轰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拖起虎娃,“你如果肯帮我写份休书,等事情平息之后,我就认你当义子,以后你就是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