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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归说,没有那些遗憾,我们也不会成长。这是人类一生必经的路程。
〃麻烦到T市自然环境保育研究院,谢谢。〃我奋力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扔上车,和计程车司机交代。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从前年秋天开始,我发觉自己,渐渐失去了与动物沟通的能力。
这并不是突如其来的,首先我察觉自己能交谈的生物变少了,昆虫类、两栖类的动物,与人类亲缘较远,语言能力也不高,从前我还能稍解其意,现在已经连声音也听不见了。渐渐地,就连校园里的鸽子、墙边的麻雀,也与我纷纷绝缘。然后有一天,我听见路旁的流浪狗对我大声吠叫,听起来和一般的噪音没什么不同,从那一刻起我便明白,我已从此归入人类的高墙内,再也回不去了。
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觉得很惊慌。甚至还会故意巴着动物,用尽心力地和他们谈话,一直聊到累了为止。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过,这会不会是上天惩罚我背弃Johnny的报应,那只曾经对我誓约忠诚的狼,我却残忍地选择了人类这方。这种想法令我痛苦异常。刚开始时,我很不能习惯,走在树林间,听见陌生的鸟鸣,还会忍不住潸然泪下,好像从前与你熟识的朋友,忽然全到了另一个世界,放眼望去只剩你一个人,寂寞得令人心慌。
但慢慢地,我发觉我并不是孤独一人,我开始能体会一般人类的感受,面对来来去去的流浪狗,眼里只有食物,对你不屑一顾。在体会那种陌生疏离的同时,我才发觉以往被我漠视的同类,其实也能发出如此温暖的声音,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计程车抵达保育研究院前的车道,我付了车钱,向司机道谢,扛了行李踉踉跄跄下了车。下火车时,John有打电话给我,他一听说我要回来,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我本来想先回老家打扫一下,隔天再去找他,他却说他今晚刚好有空,叫我直接到研究院找他。
其实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见过面,不是他在国外,就是我在期末考的水深火热中。我们仍旧是聚少离多,或许我和John都已习惯寂寞,忽然腻在一起太久,反而会觉得怪。我们依然常用电话联络,每个月的帐单费用都很惊人。
〃 ?这不是John的那个小鬼吗?〃我扛着行李走过研究院长廊时,还有John的同事认出我,和我打招呼。我连忙回礼,有些女性研究员对我特别有兴趣:
()
〃耶,真的耶!小鬼长大了喔,身高也抽长了,我差点认不出来说。〃
〃对啊,我刚刚还在想我们研究院什么时候来了个小帅哥呢!来找John的吗?〃
长廊尽头就是会议室,我才抬起头,就看到一群研究员走了出来,那个高大的身影也在其中。我靠在墙边,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笑容,John还在跟其他人说话,没注意到我,他侃侃而谈,一如往常充满自信的神采。我忽然发现自己好怀念这张脸、这个声音,还有这个人的一切,不由得看得痴了。
忽然他转过头来,视线和我对上,一时间怔住了。
〃哟,〃我抬起头笑道:〃好久不见了,John。〃
John眨了眨眼,好像还在打量我的模样,他旁边的人已经先叫了出来:〃咦!你是John的那个小鬼嘛!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现在是大一吗?〃
〃嗯,今年夏天过后,就要升大二了,我已经满二十岁了。〃我回答。John始终凝视着我,一句话也没说,我又朝他一笑:
〃怎么了,才不过一年不见,已经认不出我来了?〃
但John没回我的话,只是忽然拉过我的手,把我往长廊另一端拉。我猝不及防,行李咚咚咚落了一地,差点跌倒在地,虽然我这发育不良的体质在大学改善很多,但是还是比不上John的壮硕,每回再见到他,都会觉得他变得更强轫、更野性,这男人卫地球的战斗,似乎从未停止过。
〃等。。。。。。John,你到底要干什。。。。。。〃
我被他拉过转角,抗议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就被他压到墙上。熟悉的气味贴上我的唇,我明白过来,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动着,我们就在转角处拥吻起来,John异常地激动,好像要把一年内没吻到的分,通通补回来似的。我热情地回应他,直到彼此都呼吸困难。
〃我 看 到 罗!〃
我还喘息着望着John,就被旁边的声音吓了一跳。我和John同时回过头去,就看到Ailsa大姐拿着资料夹,一脸暧昧地站在门口看着我们笑。一年不见,大姐好像一点也没老,仍旧是那样我行我素的率性,她边摇着资料夹边走过来:
〃啧啧啧,久别重逢也不是在这种地方,是专程来刺激我这老女人的吗?〃
〃Ailsa姐姐,好久不见。〃我说。但Ailsa却一脸讶异地望着我,半晌摇摇头:
〃哎呀呀,真的是长大了。John,你要小心喔,小鬼可是会成长的生物。〃她语焉不详地对John摇摇头,又对我笑了一下:〃叫阿姨就好啦!面对你这种年轻人,我也不得不服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John看了我一眼,又望着Ailsa:〃Ailsa,今天下午的研讨会。。。。。。〃
〃知道啦,全部帮你Cover可以了吧?明天早上要和R大学做国际交流,十点以前给我滚回来,这样够不够朋友?〃
John一手搂着我,对Ailsa微一点头:〃谢谢你了,Ailsa。〃Ailsa把一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我们晃了晃资料夹,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我心底涌生许多感激,也有许多钦佩,但John已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出这间严肃的建筑。
我们把行李先运上John的新车,他的Lexus在两年前跑去西伯利亚时卖掉了,现在换了一台银白色的Jargon,然后John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他在研究院附近买了一间自己的套房,面积虽然不大,但卫浴厨房一应俱全,据John的说法,那里很适合新婚夫妇居住。
〃怎么样,想去那里?〃John坐进驾驶席问我。我不禁笑了,以前每年我生日时,他都是用这种口气问我,我望着他精亮的双眼,这样的John,也令我好怀念:
〃我太久没回来T市了,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吗?〃
〃真不巧,我上礼拜三才刚从马达加斯加回来,这一年来待在T市的日子不超过一个月。〃John笑了笑。
〃那。。。。。。好像就只有那个地方了。〃我说。
〃。。。。。。又要去那里?〃
〃你还有别的更好的提议吗?〃
现在想起来,我和John其实骨子里都是孤僻又不懂得浪漫的家伙。上了大学后,我虽然因为科系的缘故,跟动物还算有接触,但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和动物亲近,而且现在看见动物们,会有一种淡淡的心酸感,这也是我保持距离的原因。
但重新回到熟悉的动物园,从小到大的回忆,一下子全涌进脑海,和John并肩走在园区的大路上,晒着树影间投下的阳光,心中忽然充满了感动。我在一只骆马前伫足停下,他向我走来,我捧住他的下巴,喂他园方提供的饲料。John在一旁看着我。
〃你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了吗?〃他问我。
〃嗯,完全听不懂了。〃我淡淡地一笑,刚开始失去这个能力时,我还常打电话跟John哭诉,很久以前,这只骆马还会唱〃What a Wonderful World〃,因为唱得很难听,所以我记忆犹新。但现在除了偶然的嘶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那就和一般人类一样了。〃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我轻声说。因为曾经理解过他们、接纳过他们,所以我明白,动物和人类的区别,出自于人类不得不然的误解与过度的自信。虽然现在的我听不见云豹的rap,但我知道他们也会哭会笑,听不见长颈鹿的美语教学,但我知道,他们也有血有肉,拥有一个个完整的灵魂,和你与我并无不同。
〃对了,学校怎么样,应该还好吧?〃
晚餐的时候,我们结束动物园的行程,John带我到R街的一家西餐厅,我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在小提琴演奏的大厅里,吃着烛光下的晚餐。
〃嗯,很好啊,大学满好玩的,只是期末考很痛苦就是了。〃
〃有不适应的地方吗?我是说人类。。。。。。〃
〃慢慢就好了,同学都是不错的人,啊啊,对了John,我跟你说,我还当选大学生先喔。〃我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