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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里演示了划船机,并请女孩们自愿上来试一试。没有人上前。
“克里斯塔尔·威登,”巴里指着她说,“我在公园里看到过你吊在猴架⑦上玩,你的上肢力量很足。过来试试。”
⑦一种供小孩子攀爬玩耍的架子。
对于这样备受瞩目的机会,克里斯塔尔求之不得。她大摇大摆地走到划船机前,坐了上去。哪怕特莎正对她们怒目而视,尼奇和莱安妮还是发出一阵爆笑,全班女生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巴里向克里斯塔尔演示了如何操作。他将克里斯塔尔的手放在木桨上时,寡言的代课老师小心地在一边看护着。
克里斯塔尔把桨往上推了一下,朝尼奇和莱安妮做了个鬼脸,女孩们又哄笑起来。
“看啊,”巴里神采飞扬地说,“她是个天生的好手。”
克里斯塔尔真的有天赋吗?特莎对划艇一窍不通,无从判断。
“挺直背,”巴里告诉克里斯塔尔,“否则你会拉伤的。对了。拉……拉……看看你的动作……你以前划过吗?”
克里斯塔尔真的挺直了脊背,真的把动作做到位了。她不再看尼奇和莱安妮,动作开始有了韵律。
“棒极了,”巴里说,“看啊……棒极了。就是这样,姑娘!再来。再来。再——”
“我胳膊疼!”克里斯塔尔喊道。
“我知道。所以你最后会练出像珍妮弗·安妮斯顿那样漂亮的胳膊!”巴里说。
人群中响起了涟漪般的轻笑声,但这次笑声是跟随着巴里的。巴里到底有怎样神奇的性格呢?他是那么融入,那么自然,毫无扭捏。特莎知道,青少年最担心自己被取笑。毫不扭捏地表现自己的人——而且上帝知道成|人世界中这种人的数量有多小——在年轻人中间会很自然地拥有威信,真应该强迫这些人从事教育工作。
“停下休息!”巴里说,克里斯塔尔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涨红了脸,不停地揉着胳膊。
“将来你就不能再抽烟了,克里斯塔尔。”巴里说,学生们大笑起来。“好,接下来谁愿意试试?”
重新回到队伍中时,克里斯塔尔没有笑。她嫉妒地看着每个上去划船的女生,眼睛不停地转向巴里蓄着小胡子的脸,想看看他对那些女生的评价如何。卡门·刘易斯完全搞砸之后,巴里说:“克里斯塔尔,给她们看看应该怎么做!”她立刻神采飞扬地回到了划船机上。
但当展示结束、巴里让有兴趣入队的女生举手时,克里斯塔尔却抱着双臂一动不动。特莎看见尼奇向她嘀咕了几句,她却摇摇头,露出讥笑的表情。巴里仔细记下来举手的女孩们的名字,然后抬起头来。
“还有你,克里斯塔尔·威登,”他指着她说,“你也要来。别对着我摇头。要是到时见不到你,我会非常恼火。你有天赋,我不能看着你的天赋被浪费。克里斯—塔尔,”他拖长了语调,大声念出她的名字,“威—登。”
体育课结束后,克里斯塔尔会边冲淋浴边思考自己的天赋吗?那天,她会把这个新发现带在身上,就像得到一份意外的情人节礼物吗?特莎不知道,但令所有的人——或许不包括巴里——意外的是,试训时克里斯塔尔真的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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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林正随凯浏览贝尔堂的复吸率数据,一边拼命地点着头。
“帕明德应该看看这个,”他说,“我一定要给她一份影印件。是的,非常非常有用。”
特莎感到略微有些恶心,伸手拿起了第四块饼干。
10
帕明德星期一会晚下班,而维克拉姆通常都是待在医院里,所以贾瓦德家的三个孩子总是自己铺桌子,准备晚餐。有时候他们会吵吵架,有时候会笑闹一阵,但今天,每个人都各想各的心事,晚餐几乎在沉默中以不同寻常的高效率完成了。
苏克文达没有告诉姐姐和弟弟她的逃课企图,也没有说出克里斯塔尔·威登威胁要揍她的事。近期,保密成了她十分坚持的一个习惯。可以说,她害怕向别人吐露秘密,唯恐暴露了那个生活在她体内的古怪的世界,而肥仔·沃尔却貌似可以轻而易举地看透她的内心。不过,她也知道今天的事不会永远保密,因为特莎告诉过她要给帕明德打电话。
“我要给你妈妈打电话,苏克文达,通常情况下我们必须这么做,但我会向她解释你事出有因。”
苏克文达几乎对特莎产生了亲近感,尽管她是肥仔·沃尔的妈妈。她也害怕母亲的反应,但想到特莎会为她说情,心中又升起一点微弱的希望。若是意识到她的绝望,母亲那永难平息的不满、失望和千年寒冰般的批评会不会绽开一道裂缝?
前门终于打开时,她听到母亲在说旁遮普语。
“噢,不要又是那该死的农场。”贾斯万把耳朵贴在门上,呻吟道。
贾瓦德家在旁遮普地区拥有一片古老的土地,因为家中没有儿子,所以帕明德从父亲手中继承了那片土地。农场在家族意识中占了一席之地,贾斯万和苏克文达有时也会谈论它。令她们有些吃惊的是,有些年老的亲戚竟会认为他们一家迟早会搬回那里。帕明德的父亲终其一生都在给农场寄钱。现在农场是由家里的远房亲戚租住和照料的,那些人看上去脾气很坏、怨气冲天。农场在母亲的家族里经常挑起争端。
“纳尼又开始了。”帕明德的声音透过门传进来,贾斯万翻译道。
帕明德教过她的第一个孩子少量旁遮普语,之后贾斯万又从表亲那里学到更多。苏克文达的读写困难十分严重,根本无法掌握两种语言,帕明德也就放弃了尝试。
“哈普林特还是想把地卖去修路……”
苏克文达听到帕明德踢掉了鞋。她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希望母亲不要为农场操心,农场的事从来不会让她有好心情。而当帕明德推开厨房门时,看到母亲如面具般没有表情的脸,苏克文达的勇气立刻溃不成军。
帕明德向贾斯万和拉什帕尔轻挥了一下手,却指指苏克文达,然后是厨房里的一把椅子,示意她坐在上面等自己打完电话。
贾斯万和拉什帕尔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苏克文达一个人留下,被母亲无声的命令钉在椅子上。她正坐在照片墙的后面,那堵墙向全世界宣告了她的差劲。电话打啊打啊,仿佛过了一百年,帕明德终于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当她转身看着女儿、还没说一个字时,苏克文达就立刻知道,自己是不该抱有希望的。
“今天上班的时候,我接到了特莎的电话。我相信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苏克文达点点头。她的嘴巴里像塞满了棉花。
帕明德的怒气宛如潮水般向她冲来,使她站不住脚,难以保持平衡。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在模仿那个伦敦女孩吗?你是想让她对你印象深刻吗?贾斯和拉什永远不会这样,永远——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到底有什么问题?你觉得当个懒虫很光荣吗?你觉得逃课很酷吗?你知道特莎告诉我时我是什么感觉吗?上班时接到这种电话——我从来没觉得这么丢脸过——你让我觉得恶心,听到了吗?难道我们给你的还不够多?难道我们帮你的还不够多?你到底有什么问题,苏克文达?”
绝望中的苏克文达试图冲破母亲的怒骂,提到了克里斯塔尔·威登的名字——
“克里斯塔尔·威登!”帕明德叫道,“那个蠢丫头!你为什么要去管她说什么?你告诉她我已经尽力保住她奶奶的命了吗?你告诉她了吗?”
“我——没有——”
“如果你要操心克里斯塔尔·威登这种人说什么,你就没救了!也许你就是这种水平,是不是,苏克文达?你想逃课,去咖啡馆当女招待,浪费你所有的教育机会,是因为那样更简单吗?这就是你跟克里斯塔尔·威登混在一个队里学会的吗?——把自己降到她的水平?”
苏克文达想到克里斯塔尔和她那帮朋友站在对面的马路上,等着车流停下来。怎么才能让母亲明白呢?一个小时前,她还怀抱着最渺茫的幻想,觉得说不定终于能向母亲倾诉肥仔·沃尔对她的骚扰……
“走开,别让我看到你!你父亲回来后我会跟他谈谈的。走开!”
苏克文达走上楼梯。贾斯万在卧室里喊道:“怎么了,大嚷大叫的?”
苏克文达没有回答。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上。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