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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门就兜兜风,”马民说,“然后再找个地方吃饭,你看可以不?”
“好吧。”
马民驾着车驶上马路,他脑海里出现了他母亲的形象,她母亲那张头发乱蓬蓬的脸很清晰地闪现在他眼前。他把目光抛到前面,一辆车迎面驶来,他将车让开了一点。汽车向袁家岭奔去。马民偏过头来,望一眼她那美丽的脖子,脑海里却又闪现了妻子那张一笑就出现一个大括号的脸。前面一辆卡车的屁股排放着很依的黑烟,马民想超过这辆车。
“马民,你今天很潇洒的。”彭晓在他身旁这么说了句,“你给我的印象越来越好了,真的。开始,我觉得你这个人不怎么样,现在我发现你说话都好有风趣的。”
马民折过头瞥她一眼,“我一开始就对你的印象很好。”马民将汽车缓缓朝前驶去,“我觉得你非常聪明又很漂亮。有的女人聪明,但不漂亮。有的女人漂亮,但不聪明,你是既聪明又漂亮。我觉得同你在一起时间很容易过去。”
“谢谢你夸奖我。”她笑笑。
马民很喜欢她说话的表情。好说话的时候脸上总带着笑容,自然就有酒靥展现在脸上,使她这张瓜子脸就特别漂亮。马民喜欢听她说话时的笑声,她的笑声不是一般女人发出的嘻嘻嘻,而是很自然的格格格格格,好像笑声不是发自她的喉咙而是出自她的胸腔。马民喜欢她长长的脖子,她长长的脖子圆圆滑滑且白白的,使她的脸显得特别精神。
马民还喜欢她那双眼睛,那两颗瞳仁不是妻子那种浑浊的黄|色,而是两颗明净的黑眸,亮亮的,含着一种迷人的青辉。马民还觉得她的鼻子越看越可爱,挺挺的,鼻梁不高不低,鼻头圆润且尖窄,鼻翼是两瓣粉红色。马民还觉得她的嘴唇也很好看,不大不小不厚不薄然而轮廓分明。她的一口牙齿生得好,细细小小密密集集地排列在一起,非常白净。他觉得要是自己能和她生活在一起,要是她没有丈夫,而他没有妻子,两人这么遇上了,彼此爱着,那真的是幸福埃“你想什么?”彭晓笑着问他。
马民感到她似乎猜透了他的心事似的。“我没想什么,”马民开着车拐上袁家岭的立交桥,打一个大弯,朝韶山路驶去。“我只是想我们两人好像有点缘份样的。”
“你是这样看吗?”
“我和你在一起也很有味。人都觉得精神些,有朝气些。真的是怪事。”
“我也觉得很怪,我从来没有单独和一个男人在一辆车上过。
但是你一招手,我就上来了。“她说完一笑,”我是不是太听话了?“
“这是一种吸引吧,应该是一种吸引。”
“我知道你会说这句话。”
“是吗?”马民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有这么聪明?”
彭晓笑了笑。
“你真的很迷人,彭晓。”马民说,眼睛望着街上驶来的车辆,“我以为我再不会有爱情了……”马民刚想说“现在我觉得我又来了爱情”这句话,但彭晓抢先替他说了这句话,似乎是特意要向他证明她“真的有这么聪明”一样。
“现在你觉得你又来了爱情是罢?”她一笑,“你没产生错觉吗?”
马民一愣,他感到她确实聪明得使他由衷的高兴。“就算是错觉,也值得。”马民掉过头看她一眼,“一个人为了爱情而走下去,再错也值。我这话说错了吗?”
“应该没错罢。”彭晓说,很愉悦地笑笑,扭开了脸。
马民心里很高兴,他暗暗感到他和她会有故事。她如果没有意,是不会上他的车的。
他和她是单独幽会呢,如果可以这样说,前几次是因为有周小峰和文小姐所以她来玩。
那么这一次又怎么解释?难道她不知道这种单独幽会存在着危险?比如说把她带到一个什么地方……他的汽车上了韶山路,这是一条通往湘潭的大柏油马路,汽车一上这条路他就加快了速度,时速的指针一会跳到八十公里,一会又落到七十公里。
“你开得很快埃”她装作天真地说。
“这不算快,”他吹牛皮道,“有次我到湘潭搞装修,时速都到了一百公里。”他从来也没有开过那么快的车。他从来都是看重自己的生命的。两年前他在考汽车驾驶执照时,那处练车场的一面红砖墙上用石灰写着脸盆大一个的行书字:“十次车祸九次快没有一次不例外”。两年的开车生涯里,这一行字一直很醒目地印在他脑壁上,使他在行车过程中,最快的时速也就是八十公里,再没有让指针往上走过。但今天,他想在她面前显点本事,也想刺激一下自己。汽车驶过铁道学院后,他果真就将车速提高到了一百码。汽车就风驰电掣地朝前飙去,马路两边的树木倒柴样地纷纷往后倾倒不休。
“快吗?”他自己都紧张了。
“算快的了,”彭晓说,“不过你可以慢点开不?我们都还没享受一下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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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我们”这两个字眼。马民当然就放慢了车速,“我的生命不重要,”马民把车速降低到六十码,“你的生命那就重要了。
我非常看重你的生命。“
“你真会讲话,”彭晓说,“马民。我觉得你的脑壳很好用的。”
汽车一直朝前地奔到了湘潭境内后,彭晓掉过头来说:“马民,我们打转吧。”
马民掉过头看了看后面,后面汽车接踵而来,一辆又一辆。马民把车速减慢到缓缓行驶的状态,又瞧了眼身后,身后的车仍然不断地涌来。马民望了眼两旁,两旁全是落满了灰尘的树木,天蓝蓝的。马民摸出一支烟,叼到嘴上,一边就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低下头给烟点火。彭晓见状,夺过他手中的打火机,啪地按燃,送到了马民的嘴前。
“我和你在一起觉得自己很精神,”马民是那种憋不住话的男人,他本来想把一些话留到多见几次后再说,但他现在准备提前说。“我从来没有和一个漂亮女人驾车兜风。”他在说出“漂亮”这个词时,脑海里选择了下是用“漂亮”还是用“美丽”来形容她,“我老实告诉你,”他把车掉过头往回开时,放慢车速说,“古书上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我现在是士为知己者死,‘男’为悦己者容。这几年来,我从来也没有为去见一个女人而买一套新衣服穿在身上的,我这身名牌衣服是刚买的。我完全是为你买了这身衣服。”
她看了他一眼。
“我也许很俗气。”马民说,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眼前又闪现了他妻子的面孔。
他用劲吐口气,把烟灰点到装烟灰的小抽屉里,“我有一段时间是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我不骗你。现在我觉得你对我很重要,和你在一起,我居然注意起自己的外表来了。”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注意到她是那种疑惑的眼神,眼睛里并没有波浪,也没有不安,好像他是跟另一个女人表白一样。他想,她在他面前很冷静,并没有被他的爱情所吓倒。
他禁不住又觑了她一眼,她这时把目光抛到了窗外的马路上。他想她在想什么呢,也许她心里讨厌我说这些话。“你并不知道我的家庭生活,我的家庭生活里是没有爱情的。
我的爱情是一片荒漠。你可能不会相信我的话,我现在还不想解释。“他说,脸上展开一种自嘲的笑容,”我墙上有一幅画,一幅水粉画,是周小峰去青海旅行时画的,镶在一个黑镜框里。画名叫做‘荒原上的阳光’。我非常喜欢这幅作品。今天早上,我躺在床上抽烟,眼睛很习惯地盯着这幅画时,陡然产生这样的感觉,我的感情生活就是画上的那片荒原,而你却像画上的那束阳光一样。画上有一条黄牛,那条牛朝着那片阳光爬去,我感到我就是那条牛,正朝着你这束阳光靠近。我真的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很厉害,以至早上我瞧着我妻子时,心里很烦躁。“
彭晓说:“马民,我们不要说这些好不?”
“对不起,请原谅。”马民感到自己的话来得太猛了,这当然叫她一时接受不了。
她是和我出来玩的,不是听我向她表白自己的家庭的。他把脸色恢复到平常。“我是情不自禁,”马民说,望了眼反馈镜,见后面没有车,忙将车转朝来路驶去。“我们还是到哪里去吃餐晚饭吧?”他看了下手表,“现在已经快六点钟了。”
他们在一家活鱼餐馆门前停了车。两人在一张空桌子前坐下了。这个活鱼餐馆地处长沙市郊,但有很多人开着车来吃饭,不过来的一般不是夫妻而是情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