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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莳依正要追问,未央倏的便消失了踪迹,绝世锦坐在塌前冷冷道:“过来。”穆莳依闪的远远的,忐忑紧张,眼看他又要不耐烦,硬着头皮过来,却不料他半依在塌上道:“梳头。”那语气似乎是主人对小狗说:打个滚。
好汉不吃眼前亏,穆莳依拿了木梳凑近,绝世锦又皱了皱眉头道:“先洗干净。”
“……没水了……”另一个浴桶不是给你使性子打破了吗?穆莳依没敢说,绝世锦银瞳盯着她,直看的她心里发憷,才吐出两个字来:“去洗。”
穆莳依委委屈屈的在他用过的洗澡水里洗了,粘了股美男的味道迅速的就出来了,毕恭毕敬的给他轻轻梳着头发,绝世锦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穆莳依手一抖,这,这水里有毒?只听他又道:“我要你去找迷谷,无论如何都要找到。”
穆莳依气结:“……我为什么要替你找这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迷谷?”
绝世锦不理会她,继续道:“迷谷为树木,其状如谷而黑理,其华四照,配之不迷,可找到迷失之路,带其完根回来,可以令谛听角恢复银色。迷谷生于招摇山,往东是杻阳山——”
穆莳依感觉有什么事就要……“杻阳山有兽名为鹿蜀,佩其皮毛,可子孙满堂。”
穆莳依心怦怦直跳:“所以……”
“大周国君身着鹿蜀皮袍,诞下第一子之日,即为大周诅咒破解之时。”
穆莳依激动莫名,半晌又道:“鹿蜀……是鹿吗?”
绝世锦不语,伸手在空中虚画,银色的线条悠然汇成一只奇怪的动物,猛的一看仿佛是一匹有着斑斓斑纹的马,可是又不像,那斑纹看着似乎是……穆莳依脸色发白……是老虎的斑纹……
“它,它伤不伤人?”
“谁不伤人?”绝世锦冷冷的反问。
穆莳依咽了咽唾沫:“我的意思是它吃草还是吃肉?”
“有区别么?”
穆莳依无语,在您眼里那是没什么区别!过会又道:“我自己去?”
绝世锦微阖双目道:“只要你能,想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
穆莳依一边思量一边给他梳好头,伺候他睡下,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部分:“那招摇山和杻阳山都在哪儿?”
“在渤海国境内。”绝世锦说完便再无动静,穆莳依在另一张塌上睡了,心中却仍激动难平,黑暗中,绝世锦悄然睁开无神的银瞳,望着那虚无的黑色深渊。招摇山,杻阳山,确实在渤海国境内,只是不在真实的世界里而已。
当他打开幻境送她进去,他所有的希望便在于等她回来,迷谷树根只能强行令事物恢复到最初模样,却无法持久,他答应了影若自己可以回去,便设法改变命轮使得穆莳依与这个时空再无交集,可是……迷谷,迷谷,倘若她的心意不足以坚定看破迷境,如何能找得到迷谷,即便找到又如何能使迷谷光华四照,使他回去的路显露无疑?
一声乌啼,明霜四野,遥远的洛阳城此时也是夜难眠。太初宫灯火通明,万俟兰洛仍在聚贤殿与众臣商议各省骚乱之事,而太子殿下却在宿羽宫外负手驻足,那高高的楼阁上亮着点点如繁星般的青灯,而那面佛长跪的却是缁衣的章云苏。南怀瑾终无法面对她父皇的畸恋,也终于明白爱上云苏是怎样一种真,怎样一种深,怎样一种绝望,她可以无视性别的天堑,却无法漠视这种爱本身的悲哀和不幸。
那一声声木鱼敲的玉阶生寒,南怀瑾茕茕孑立,任寒霜落在额头眉角。就这样黑了夜,白了天吧,就这样落了霜, 白了鬓吧,就这样望着她,此刻老去吧……
青麟犼
自无棣县东南往东数里便是黄河入海口,大河滔滔旷野茫茫,芳草萋萋白鹤蹁跹,穆莳依三人驱车赶到此处却只能做望洋兴叹状,此三人皆非常人,又都不如常人,想寻得去往渤海国之路只凭想当然,以为有海就有船,有船就可渡,谁知此处除了可望见汪洋肆恣,便只剩一派天然大气,兀自横亘峥嵘。
绝世锦自从恢复气势便再不曾弱过,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未央便处于被压制状态,移形换位缩地成寸的法术也施展不开,穆莳依心急如焚,早知如此还不如趁早的去往幽州北京,现在反而离渤海国愈远了。绝世锦却似乎并不着急,羽衣翩然立于车上,默然倾听大河奔流入海,茫茫草甸风过簌簌,白鹤珍禽清唳起舞,穆莳依也看着眼前无边的美景,只觉越焦急这无奈的天地便越宽广,似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一时烦闷便撇开头微闭了眼睛。
一双冰凉的手蓦的覆在她眼上,穆莳依悚然一惊,绝世锦凉凉的声音道:“为什么不看?”
穆莳依隔了片刻道:“心中烦闷,不想看。”
“不想看那把眼睛给我看。”绝世锦的手指在她眼皮上微微摩挲,穆莳依忍住战栗道:“我想看别的。”
“终有一天,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入不了你的眼,那个时候我就要你的眼睛……”
“不可能!”穆莳依道:“我回去以后,一草一木都要看一辈子!”
“我说的是这里,这个世界里的你,在你回去之前,我要这个世界你的眼睛。”绝世锦忽然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眼上,穆莳依浑身冰凉,半晌带着颤音道:“好,我早回去一日,这眼睛便早一日是你的。”
绝世锦这才泛起一抹冰冷的笑,挥手松了白马缰绳,那马儿魔怔一般欢快的跑入茂密的草甸中。穆莳依眼看着那雪白的马儿渐渐在浓绿的草甸中矮下去,沉没然后消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绝世锦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远方,忽然草面上如同卷过一阵风,一股墨绿的草痕水波般向这边泛开,湿润的水洼下似乎有什么在翻腾挣扎欲破地而出。
旷野上万鸟狂舞,遮天蔽日,鸣叫直达云霄,绝世锦手托谛听角,手腕翻转手掌松开,那黑色的兽角直直落往那翻腾的水洼,穆莳依一声惊叫堵在喉间,一道白光炸开,耳边肆虐的风声呼啸而过。她侧着头勉强睁开双眼,顿时目瞪口呆,如在梦中。
天空中昂首傲立着一匹似马非马的神兽,浑身披满青色的鳞甲,火红的鬃毛如怒放的火焰,它仰头长嘶,黑色的兽角直指苍穹,宛如一把利剑划破天幕,带起电闪雷鸣。众鸟低伏,呜咽不敢高鸣,绝世锦羽袖一挥,神兽扬蹄无声奔至眼前,绝世锦翩然跃上兽背,扭头冷冷的看着穆莳依。
穆莳依浑身仍有知觉的恐怕只有狂乱的心脏,绝世锦等了她半晌,不耐的一挥大袖堪堪卷起她落在自己身后,穆莳依喉咙中迫出一声紧张的怪叫,死死抓住绝世锦的衣袍,神兽前膝微曲,一声长嘶奔上了云霄。
风声呼啸,穆莳依只觉需用尽力气才不会被强风卷走,不多时浑身便被抽尽了热气,手指麻木僵硬,眼看那白色的衣袍缓缓滑走连叫一声也张不开嘴了。神兽一个急转,避开一团云雾,而穆莳依被这惯力一甩立刻就脱了手,往后跌去。不意竟如跌入一团温暖的空气中,一个温暖的声音在她耳侧道:“穆姐姐……”
穆莳依体内流走的热量又缓缓回来,耳边呼啸的风声也似乎被隔在玻璃窗外,她探头往下看去,莽莽绿川泛泛银带,棉絮似的浮云不断从眼前飘过,金色的阳光自巨大的云团后倾泻出来,一束一束仿佛伸手就可采撷。“这是什么,未央你知道吗?”穆莳依已渐渐接受了未央这个名字,他带着男性的坚强和果断也不乏女性的细腻和温暖,如果没有影,孟平或许也会成长为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年,也或许影最终栖息在孟平体内,只是因为他潜在的完美。
“是犼,东海的海神兽,它由千年蛟龙所化,可以腾云驾雾。”未央轻轻道。
穆莳依响起犼额间的兽角道:“那它额头上为什么会有谛听角?我以为它是……”
“它不是谛听,谛听角是锦安置的,这可以使它不受需在海内三百里的限制,去到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
“原来如此……”穆莳依点点头,不再言语。绝世锦银白的发丝不断划过她的脸颊,穆莳依看着这一头发如雪,终于无声的一叹,这样的神通被困于俗世间,只那百年的孤独便可以消磨了心中所有热度,这冰冷也只是寻常了。
不多会,眼前的云团便霍然消减了许多,低头肉眼可见一道蜿蜒横亘的巨龙绵延万里,穆莳依道:“我们在哪里下去?这里云层稀薄,会被人发现的。”绝世锦轻点兽首,青麟犼一声低吼便流星追月般直往一倾湖水坠去。眨眼便落在了岸边,绝世锦伸手取下谛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