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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仍然闭着,从梦中醒来仍然昏昏沉沉的苏菲听见内森含混不清地说:“起来,快!”
他继续说:“斯科费尔德说得对。如果这事儿可以在那儿发生,难道在这儿就不行吗?哥萨克就要来了!有一个犹太男孩将走向乡村!”
她完全醒了。她想他会马上过来拥抱她,并想了想要不要在与他上床前先安上避孕环,她想起已经安上了,便懒懒地翻了个身,露出困倦的笑容迎接他。她想起每当他处于这种兴奋的情绪中时是如何贪恋她——她回忆起每一件事——不仅仅是开始的贪婪的温存,|乳头上温柔的逗弄,两腿间温柔执拗十分饥渴的抚摸,最后是一种完全解放,如入无人之境,十分投入的极乐:他非凡的能力使她达到高潮——不是一次,而是一次接一次,直到一种几乎是邪恶的最后失落,有如堕入深渊的死亡之旅,两个肉体在黑暗中旋风般的相融。她弄不清楚她迷失在自我之中还是在他中。(几乎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用波兰语思维和说话。她总是大声地对着他的耳朵说:“Wez mnie,Wez mnie。”这话总是神秘地不由自主地发自她的心灵深处,意思是“拿我吧,拿我吧”。但有一次内森问她是什么意思时,她快活地撒谎说,它的意思是“来吧!要我吧!”过后内森精疲力竭地宣称,这就是二十世纪的超级性茭——设想一下,在氨基丙苯被发现之前多少年来,人们的性茭是多么平淡和令人乏味啊。现在她完全躁动起来了,像一只猫似的伸开四肢,浑身抖动着。她朝他伸出手去,叫他上床来。他一言不发。她有些不解,接着听见他说:“起来!起来面对他们!这个犹太男孩想带你到乡下去!”她说:“可是,内森——”他马上打断她,固执而狂燥地说:“来吧!来吧!我们这就上路!”她感到一丝沮丧,但紧接着想起过去的礼仪,一下子为自己这迫不及待的露骨的性欲感到羞愧。“起来!”他命令说。她裸着身子下了床,抬眼一看,内森正从一张钞票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睛凝视着早晨散落进来的斑斓阳光——她知道那上面是可卡因……
在新英格兰的阳光里,穿过他的手和手中的毒药,她能看见火红的树叶,一棵棵火红的树沐浴在朱砂红色中,一会儿又被抹上一层强烈的金色。外面,傍晚的树林静静地伫立在晚霞的余晖中,像一幅巨大的彩色地图,树叶一动不动。远处的高速公路上汽车在奔驰。她很困,但不敢睡去。她看着正捏在他手中的两颗粉红色胶囊。“他的和她的是当代最美丽的思想,”她听见他说,“他的和她的弥漫整个浴室,整座房屋,为什么不是他的和她的氰化钾,他妈的什么也不是呢?为什么,苏菲宝贝儿?”
一声敲门声,内森的手轻轻抽动了一下。“什么事?”他用平静的声音问道。“兰道先生,兰道夫人,”那声音说,“我是赖兰德夫人。我实在不想打扰你们!”那声音十分讨好,小心翼翼的,“在我们这儿厨房七点钟关门。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我不想打扰你们休息。你们是这儿惟一的客人,所以不用着急。我只是来告诉一声,我丈夫今晚做了些特色菜,包米牛肉和白菜!”外面没了声音。“谢谢。”内森说,“我们马上就下楼来。”
铺着古老地毯的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木头楼梯像个受伤的动物似的吱嘎乱叫。说啊讲啊说啊讲啊……内森已说得声音嘶哑。“想想吧,苏菲宝贝儿,”他又开始说了,手指抚弄着那两粒胶囊。“想想在自然界中生与死是如此亲密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对双胞胎似的,到处都有幸福与毁灭的种子。比如说这个东西,HCN,以甘甜物的形式存在于整个大自然中,也就是说,与糖——很甜很甜的糖结合在一起。在杏仁,桃仁,一片秋叶,普通的梨子,杨梅里。那么你可以想象,当你用那完美无缺的雪白的瓷牙将这个咬烂,把它像一个蛋白杏仁小甜饼一样吞下去时,你尝到的味道只是这药的一个分子发出的一点点……”
她不再去听他的声音,转头又去看着那片火红的树叶。她嗅到楼下飘上来的白菜味,清香清香的。她又想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墨特·哈伯的,总是神经兮兮的,充满紧张的焦虑:“别太内疚了。你也无能为力,因为在你注意之前他已经吸了很久。这能够控制吗?是的,能。不,也许不能。我不知道,苏菲!但愿我知道!人们对氨基丙苯的了解并没有多少。在一定剂量内它们是无害的,但它们肯定是危险品,会上瘾,尤其是与别的东西——如可卡因混用时。内森喜欢用鼻子吸可卡因,我认为那是非常危险的事。于是他完全失去控制,进入一种——我不太懂——一种精神变态之中,没人能够将他拉回。我查过所有资料,是的,很危险,非常危险——哦,去他妈的,苏菲,我不想说得太多。但如果他开始抽搐,你一定要马上找我或是劳瑞……”她越过内森看着树叶,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一阵发麻,是耐波他?好几分钟以来她第一次在床垫上轻微地发起抖来,紧接着感到肋骨一阵剧痛,那是他曾踢过的地方……
……“你会变得更忠诚,”内森仍然情绪激动地说。他的声音穿过挡风玻璃旋回来的气流飘进她的耳朵。天虽然很冷,内森还是把顶篷放了下去。她坐在他身边,用毯子盖住身体。她并不真明白他刚说的话,于是半叫着问:“你说什么,亲爱的?”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她瞥了一眼他的眼睛,发现那眼神十分散乱,瞳孔几乎看不见,完全被狂乱的棕色的椭圆形的眼球吞没了。“我说你会变得更忠诚,如果用一种更文雅的方式表达的话。”她感到困惑,心中有些惶惶然。她转头看着一边,心怦怦直跳。在他们一起生活的日子里,他从未真正对她发过火。她全身发冷,像裸着身子淋了个冷水澡。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看着路边四季常青的灌木丛,以及更远处的树叶繁茂的森林,蓝天,明亮的太阳,电线杆,“欢迎到康涅狄格/安全行驶”的标牌。她这才注意到他开得很快。他们超了一辆又一辆车,呼啸着从旁边一冲而过,带着一阵阵啸声和空气的震颤。她听见他说:“或者用不文雅的方式说,你最好不要跟你周围的人乱搞,尤其是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她猛地倒吸了一口气,不相信这话是他说的。就像被抽了一耳光似的,她的头往一边一扬,然后转过头来说:“亲爱的,你说什么——”但他咆哮道:“住嘴!”他吼叫起来,那些胡言乱语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一小时前从粉红宫殿出来时侵袭她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又开始了。“看来你这个波兰蠢猪对你的老板,那位从森林山来的可敬的江湖医生是不可抗拒的。这太对了,太对了——当然,那的确是一个迷人的玩艺儿。我应该这样对你说,不仅我自己养肥了它,而且还让我从中领略了非同一般的欢乐。关于这一点,我能理解那江湖游医用他的整个身心和硬得发疼的荫茎对其垂涎欲滴……”她听见他呵呵地发出一阵傻呼呼的笑声。“至于你却在他那里与他苟合,干着那些卑鄙的勾当,然后……然后又到我的眼皮底下来夸耀一番,就像昨晚那样,让那个按摩师把他那令人作呕的舌头贴在你的喉咙上,站在那儿得到最后一次潮湿的感觉——噢,我的波兰小妓女,我真受不了了。”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里程表:70,75,80……还不算太糟,她思忖着。可她马上想着这不是公里数,而是英里,英里!我们就要失控了!她想,这嫉妒太疯狂了,居然想到我和布莱克斯托克睡觉。在他们身后很远处传来警笛声,她注意到红灯在闪,正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她张开嘴,转动她的舌头想说些什么。“亲爱的!”她想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说说说说说……它就像黑猩猩发出的支言片语被凑到一起,语气上连贯却没有任何意义……偏执狂。她觉得虚弱难受。“斯科费尔德真是百分之百的正确,既然第三帝国的自杀能够成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