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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他,怜他,把他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方便她予所欲求。
只是方才,她分明听到自己的心“咔”裂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那些从未有过的情绪翻腾着,叫嚣着,想要从狭小的缝隙中冲泻出来。
她想,这种感觉应该就叫心疼。
她不喜欢孩子,却不能阻止她的男人为她第一个孩子暗自神伤,这便是情债。胸口的这份柔软会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欠了床上这个男人的。
王瑀,恭喜你,你已经初步学会了心疼。同时,这个男人也将成为你唯一的弱点,唯一的软肋。
初晨的阳光正好,一缕一缕的驱散山路上朦胧的雾气。那山,那水,那树,那漫山遍野的大叶菊便明媚起来。
逶迤山路上,一人一马缓步行来。
马白如雪,红衣似火。
离得很远的树丛中。
“哎呦,你轻点。”
“哈哈哈,这么多刺让我怎么拔?哈哈哈,哈哈哈,该死,哈,我笑得快没气了,哈哈。”
“呜呜呜,又走远了,这让人怎么跟啊。呜呜呜……哎呦!我的屁股,轻点!”
“哈哈,哈哈……”
“叮当叮当”,马儿伴着清脆的银铃声摇头晃脑一路小跑。不时总会有一只小小的四翼昆虫落到它长长的鬃毛上。
小昆虫飞飞停停,一人一马也随着弯弯曲曲绕过了山坳溪涧,终是在一大片篁竹前面停了下来。
虽已入秋,这一片篁竹却还是青翠欲滴,株株挺拔。
月奴执缰半晌,方慢吞吞的掏出一块糖,喂了白马。马儿欢嘶一声,前腿一曲,将月奴稳稳放下。
月奴用手慢慢摸过一棵竹子,竹叶婆娑起舞,竹色青翠可爱。流连半晌,摊开手心,果然见极细极轻的绿色从手纹中浮出,慢慢在指尖上凝聚成一滴翡翠般的水珠。
翡翠水珠从指尖滑下,脚下绿意马上蔓延开去,月奴有片刻失神,嘴里喃喃说道:“寒烟翠,竟然是寒烟翠。”
这是驭毒到了极致的手法,花草本是死物,扼杀它的生机很容易,但如此大面积的催发植物,激活它们的生命力,放眼全族也只有那一个人能这么办,会这么办。
这样美丽的东西用到人身上,就是剧毒之物,一滴寒烟翠,足以使十个壮年女子精神亢奋,癫狂而死。
月奴眸中神色怔忪,眼眶里不由自主的就涌上湿意。他见到族中传讯蜂时,也曾猜测过来人是谁,却不料竟会是一向深居简出的叔叔。
心,渴望着能像儿时一样,跳跃着扑向他的怀抱。脚步,却一步一步放得缓慢。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竹丛深处,赤衣人盘膝而坐,怀中一具七弦古琴。翰如星海的眸子里温柔悲悯,嚼着欣喜期盼含笑望向他。
“小奴。”
推开古琴,木离华揽衣而起,展开的双臂就如振翼的蝴蝶。
月奴的脚步却生生停在三步之外,清晰的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失望与伤感,淡淡垂下眼帘,“叔叔,你找我何事?”
木离华几步上前,将他紧紧揽入怀中,语中已带哽咽,“叔叔放心不下,叔叔想看一看小阿奴过得好不好。”
这个孩子自出生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实与亲生无异。从小悉心教导,养成了他高傲冷漠的性子,却忘了告诉他,委身于泥土时,要如何一步步爬出。夜夜难眠,寝食难安,这个孩子就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只要稍一触及,便痛彻心扉。即使明知不应私下约他见面,终是忍不住心里惦念,偷偷出了月湖。
被他搂在怀里,熟悉的干燥温暖,却未得到意想的救赎。嘴边浮起一抹自嘲的微笑,“叔叔,我不好。”委身侍人,侍的还是□自己的人,并且那人完完全全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样的日子怎么会好?
木离华心头一酸,慢慢搂着他坐到席上,摸着他的鬓角,“小奴儿,男子就应该像水,随物赋形,将刚硬之物慢慢抹去棱角。好孩子,别总耍小性,柔和一些,自己顺畅,多冷的女子也能化作绕指柔。”
月奴将头枕在他膝上,眼泪顺着眼角一滴滴滑落,心中凄苦难言。
木离华叹了一口气,“叔叔知道你心中必定怨我,怨你姑姑。只是,个人总有个人的难处。你姑姑一心想要振兴夷族,叔叔,叔叔,却只想我的小奴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别学你爹爹,也别学叔叔。”
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木离华的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小奴儿,不管你愿是不愿,王瑀就是你将来唯一的依靠。你告诉叔叔,她对你好吗?”
月奴只觉满口都是黄连,酸苦难言,“不好”两字在舌尖打转,就是吐不出去。
木离华眼中的悲哀之色更重,语气却是淡淡的,“起来,叔叔给你一样东西。”
紫色水晶雕成的花苞样小瓶,放在手心里发着幽幽的光。
“这是叔叔新调好的秘香,我为它起名叫‘相思引’。天涯地角有尽时,只有相思无尽处。这香气就如同相思,若有若无,无法可依,无迹可寻。只要闻过之后,就绝对无法忘怀。”
“小奴儿,幸福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俘虏一个像王瑀这样的女子,你会快乐的。”
青鸾
紫檀书桌之后,王瑀正在研磨,修长的手指握着墨石,一下一下均匀有力。
“江夏王昨晚驻扎在蜀州城外,当晚乔装去了吹花小筑,费了千金买了水色一夜。”冷月顿了一顿,“只是,水色也只是留了她半夜,子时她就回了军营。随行有高手,我们的探子不能近身。水色说,江夏王此行应带有不少姬妾,还曾将他与一个叫……容容的相比。”说到这儿,不由偷偷看王瑀一眼。
容容,誉满京城能让江夏王带在身边的应该只有那么一个。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花月舫的头牌——花想容。
王瑀神情不变,手下依旧缓缓研墨。见冷月打住话头,淡淡一横。
冷月立马神色一正,接着说道;“江夏王的车队估计五天之后回到。还有一件小事,月奴公子今早离了营,去向……不明。
“跟着的人呢?”
“被他中途甩掉了。”一想起那两个盯梢的白痴,一个笑个不停,一个屁股上扎满了又细又软的牛毛刺,冷月的脸就不由得抽搐起来,声音硬邦邦的,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王瑀停下手,对冷月钩钩手,“冷月,你看我磨得墨如何?”
刷,冷汗齐刷刷。这黑糊糊的一团,她哪晓得是好还是不好?“呃……刚柔并济,色香俱全,是为佳品。”
王瑀斜睨她一眼,忽的噗嗤一笑,将墨石扔入砚台,“墨是松山墨,砚是老端砚,只是主子的手艺却远远未曾达到色香俱全。只会溜须拍马是不行的,回去之后将明暗桩如何调配写五千字的报告交上来,那两个人送去给晓晓瞧瞧,好好安抚一下。阿奴的性子,也是太顽皮了些。”
“啊?是是是。”看着王瑀唇边的微笑意味深长,语气略带宠溺,冷月思路差点打结。在她来之前,那两个人就已经自行去刑堂领罚了,估计现在裤子已经被扒了。主子的喜好变幻不定,做人属下也难办哪。
小心翼翼的试探,“主子,你真的不生气?”
王瑀清冷的眉目出奇的柔和,唇边的微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冷月,你们的赌局结束了吗?”
心跳顿时慢了半拍,“赌局……没有赌局……军队里怎么可以赌博?呵呵呵……我下去看看那两个人,再晚,军师就打完了。”
“你压的是慕容晓还是月奴?”
冷月迈出的脚乖乖放回原地,神色无比的郑重,“主子,当时这件事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卓大总管是太女跟前的第一人,处于各方面的考虑,我们必须要和东宫搞好关系。他老人家就好这才女佳子这一口……”
王瑀淡定的伸出一根手指,“回答我。”
冷月将腰板拔得挺直,声音响亮,“慕容公子,压了三百四十五两二钱。”
“结果呢?”
憋足气的胸腔一下泄了气,“花开并蒂,庄家通杀。”谁曾想到两个人竟然都没有离开。想到卓总管回京前那满怀眷恋依依不舍的眼神,她的心当场就被呼啸的北风刮过,七窍玲珑顿时就千疮百孔。
“不妨再去赌一赌。”
“呃?”
凌厉的眼刀劈过去,冷月咯噔一下合上嘴巴。
王瑀缓缓坐到太师椅上,摩挲着扶手处凸出的凤首图案,“你去操盘,我替你坐庄。就赌——谁是将军榻上情人。”凤眼眯起,朝冷月缓缓一笑,“办好,盈利全给你,你去把吹花小筑给我开遍江南。不成,死亡沼泽也是个好地方。”
冷月眨巴了眨巴小眼,丝毫未曾理会王瑀的威胁,看向她的眼神充满火热,“啊,银子,”使劲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