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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打得异常激烈,眼见着楚军倾巢出动,拼力厮杀,为着能尽快回归故里,人人都像杀红了眼的恶徒,一拨涌上来,一拨又跟进,像一座座威武的城墙直压宋军腹背。宋军人马被楚军凌厉的攻势唬得有些慌神,脚跟还未站稳,就被楚军赶鸭子似的一阵乱轰乱撵,茫茫然不知所措,随着人流一路退却,跑的慢的被后来的压倒,踏着人身一路撤退,只听得一片哭爹喊娘声。戴从和温汤一看形势不好,极力稳住心神指挥兵士反击,但兵败如山倒,那惶惶的兵士再难有起势,一窝蜂似的四处逃窜,戴从温汤的指令充耳不闻。一个一个的宋军倒在了敌人的枪口之下,倒在了血泊之中,眼见着鲜红而凝浊的液体从兵士身上汩汩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尸体压谷个子似的摞了起来,俨然一座座小山。
韩凭也倒在一堆尸首之中,他的肩头开了花,露出森森的血肉,血迹蜿蜒而下,染透了衣襟,乍看上去他就像是个血人一样毫无生气地躺在一片恶浊之气中。他紧紧闭着眼睛,虽然他知道身上的伤不足以要他性命,但他必须装死,他故意滚动着身体,靠近那些早已死亡的兵士,将他们身上的血迹沾染到自己身上来,这样他看上去更是面目皆非,鲜血淋漓,俨然一个可怖的尸体。
在他的不远处,甄豹子也浑身血迹地倒在成群尸体中,以他的武力敌人想置他于死地尚需一定的实力,但为了他和韩凭筹谋好的主意,他故意让敌人刺中自己,让自己的身体汩汩地淌出血来,他也一动不动地躺着,显露出一幅早已凝逝的神情。
两军终于停止交锋,各自回到自己的营地,楚军那边灯火亮如白昼,一阵阵鼓乐歌声传入天空。宋军这里栖栖遑遑,存活下来的兵士各个垂头丧气,时时爆发出凄厉的哭声。
消息传到都城,宋偃大惊失色,慌忙命兵马司再度筹兵支援前线,一方又快马加鞭派人送去旨意,告诫全体将士不得退却,继续苦守,等到增援。
楚军虽然打了胜仗,但也不敢恋战,知道此战赢得侥幸,若继续苦战下去,怕会釜底抽薪,无功而返,于是楚王见好就收,一纸令下收兵回朝。
一觉醒来,宋军见楚军营地不冒炊烟,久久也不见动静,派出探子方知楚军早已撤兵了。于是飞鸽传书到了京城,宋偃一见,沉吟半晌,也下了令收兵。
宋军惶遽撤退,来不及掩埋那些尸体就慌作一团地离开了,留下那些尸体静静地躺在旷野之上,在暖暖的春风里消逝在空气中。
待宋军走远了,虚弱无力的韩凭颤巍巍地从尸体丛中立起身形,破烂成条的衣衫一缕一缕地在风中飞舞着,一绺蓬发散乱地遮在前额上,脸色是灰黄的暗淡,他茫然四顾无边的郊野,看着一堆一堆还未熄灭的战火,还有成堆成堆惨不忍睹的尸首,他的心里涌起无边的酸楚,猛地他感觉到一阵剧痛从肩膀头传向全身,他下意识地用手遮住肩头,再拿开手时已是满手鲜血,他疼得一呲牙。
甄豹子也抖落开身边的尸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稳了稳心神,放眼一瞧,望到了韩凭,他的眼里不由一亮。两个人都发现了对方,都晃晃悠悠向对方走来,当四只手交握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的眼里都有亮光在莹莹闪烁。
第078章 隐姓埋名
甄豹子和韩凭子阳山隐居。
甄豹子伺机而动。
韩凭和甄豹子毫无征兆地不见了踪影,好像一股水汽凭空消散了一般,而愚蠢的大宋将领和兵士们心下一直以为这两个人早已成了一具风干的尸体,或者早已成了恶狗口中的美食,没人去理会两个无足轻重的人的死活,残兵败将草草收兵带队回朝,一路疾行,生怕再生枝节小命不保。
宋康王虚张声势地做了个样子,假装很是体恤下情,虽然他心里窝着一肚子火气,暗暗抱怨这些羸弱的兵士白白扛着个吃饭的家伙却把仗打得个稀里哗啦,让人家楚军这一通收拾,真丢我大宋的颜面啊!但他的心思还不算窄到像韭菜叶子,他多少还算是能藏住点事儿,终究忍了又忍没有发作。话说回来若再有战事,还是要让这些兵丁和将领们冲锋陷阵以保大宋福禄,所以他亲自下到军营里去,装模作样地发放了些犒劳物品,又论功行赏,象征性地嘉奖了戴从温汤两位将军。果然如传闻中所说的那样,战事一歇,也算是太平无事,便将临时招募来的乡民都遣散回家,但还是郑重地下令若战火再起,这些乡民们还是要到军前效力;那些从监牢中强拉出来的囚犯不管有功还是无功,又都齐刷刷地关回大牢,继续服他们的牢役。
听到这样的消息,韩凭浑身一颤,吓出一身冷汗,不由得长吁一口气,暗暗叹道:幸亏我韩凭做了谋划,及时逃出这虎狼之关,不然又会身陷囹圄,再遭劫难。和他并肩而行的甄豹子也唬得不轻,脸面也有刹那间的变色,猛地拽住韩凭的衣襟,正色道:“兄弟,好险啊!”两个人相视一笑,这笑容有庆幸有欣喜但也隐藏着对前路未测的一点担忧。
离开军队虽然仅仅几天,但因为经历了一场场生死之劫,乍一离开人群走在这僻静的小道上,两个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就在几天前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两个人不过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像一个砍柴的樵夫静静地穿行在迤逦蜿蜒的小道上而已。
眼见着阳光逐渐暗淡下去,只在丛密交杂的枝丫间筛下斑驳的光影,古树的枝叶影影地来回摇摆,好似鬼魅伸出的枯瘦手爪。不知名的虫子的鸣叫在这越来越清冷的山间越发孤凄清冷,直触得心头一阵阵凄惶。月亮一点点升高,如水银般的月光从树杈间漏下来,枝叶的影子似稀稀疏疏的暗缕落在韩凭和甄豹子身上,越发显得清傲冷寂,身形寥寥。他们的衣角被夜风吹得翩然翻起,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风中的丝丝寒意,不由得靠得更近些。
两个人只能在夜间赶路,两个人都多了个心眼,专拣荒草蔓生的小路走。这些小路很隐蔽,对于不熟悉这里情形的人来说,乍看上去根本就没有路。要是走官道走大道,两人或许此刻已经倒了大霉了。两人激扬兴奋但脚下丝毫不敢懈怠半分。不知穿过了多少座山林,更弄不太清楚离开边地到底有多远了,也不知道已经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了,夜幕一次次笼罩住天地万物,如同一块黑幕遮蔽了整个世界。黑夜中行路不大方便,但他们都觉得十分安全,他们放心地钻出丛林,站在高处四下查看。在昏黑夜色中,他们隐约看见,周围层层叠叠全是山地,风起处,树木枝叶摇摆,阴影相互交错,一片凄凉和孤寂。因为看不清道路,深一脚浅一脚,磕磕绊绊,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不过,夜里赶路也有好处,由于弄不清楚还有多远,也不大清楚走了有多久,反而不大觉得劳累。就这样在风声瑟瑟中,两人发疯似的朝前紧赶慢赶。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就找一处隐秘所在遁隐身形,丝毫不敢暴露行迹,虽然官府已将他们当做战斗中的亡魂来处理了,但若他们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依然是欺君之罪,若说你是死里逃生,那为何不上报官府阐明身份?再者你说你是战斗中侥幸逃生,但谁又肯相信不怀疑你是临阵脱逃?一旦牵连起来,后果不堪设想,韩凭和甄豹子费尽心机虎口脱险,是断断不敢再冒那个险了。于是二人昼伏夜出,异常谨慎,生怕稍有不妥前功尽弃。
此二人左右商量要找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最后二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子阳山,那是一处僻静之所在,荒无人烟,人迹罕至,偶尔有虎狼虫豹出没,除了一些胆大的猎户每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候壮着胆子进山打猎之外,少有人敢踏足那片土地,官府轻易不敢进去,传说有一年官府扬言要进山捉拿逃犯,派出大队人马,结果无一生还,而且怪就怪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倒好像在这座山里蒸发了似的。吓得官兵又派出些胆大力强的深入山间腹地,结果竟是一样的遭遇,从此以后到处传闻此山乃鬼山一座,专收人的灵魂,于是无人敢涉足,荒草丛生,灌木齐腰,枝叶遮天蔽日,阴森森恐怖,倒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不用害怕官府会很快找到,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人去官府里告密。那里不但可以临时落脚避风头,也可以作为长期安身的地方。再者此山在睢阳的东南隅,离都城路途也近,方便打探消息。韩凭心中时时不敢忘怀贞夫,如今自己虽然不再是笼中之鸟,但依然不能自由出入,不管怎么说,随时打探贞夫的消息,得知自己爱妻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