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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步步往后倒退着到台阶下面,禁卫们随之继续往后,直退出三丈开外的两面墙根下面。
唐连见皇帝也缓缓退到西面墙根下,便挟着阿瑶迈开步子下了台阶,待到院中因怕人背后偷袭,遂转了个面朝正堂,拖着阿瑶跟拎小鸡似地一路倒退着走到大门前,然后站住,回头瞄了眼门前那辆马车,望住皇帝道:“钥匙!”
他说的是锁住他的镣铐钥匙。皇帝这时候也没辙,瞥江天成一眼,示意他把钥匙拿出来。
江天成总觉着皇帝看他这一眼别有深意,因此也就留了个心眼。他唤了人把钥匙拿来,试探着往前走去,却立刻被唐连喝止:“站住!”
唐连的语声阴沉而危险,隐隐含着警告之意:“把钥匙扔过来!”
江天成刹住脚,低眉看看手里那串钥匙,掂了掂,扬手扔过去。他卡着力道,钥匙不偏不倚飞过去,落在离唐连几步之遥的地上。
唐连眼望住地上的钥匙,抬头冷冷盯了江天成片刻,还是往回走了两步,将箍在阿瑶颈中的铁链松了松,伸出一只脚踩在那串钥匙上用力一弹。他脚腕上也有重锁缚着,其实并不是很方便,却还是将那钥匙弹在了半空中,他伸手一把接住,便听阿瑶小声道:“阿连,小心背后……”
这当口,脑后已有疾风袭来。
唐连不及多想,抱着阿瑶就势往地下一滚。却是晚了,一簇箭羽已从院外马车的另一侧激射而出,倏忽之间便已到近前,正中唐连背心。唐连只觉后心里一阵剧痛,人向前一扑,喉中便有腥咸的液体溢出。阿瑶被他下扑的冲力一撞,两人如叠罗汉般一起趴在了地上。
阿瑶被压在下面,浑身的骨头都要碎了。一片混乱中只听华成在喊:“快快,快去救娘娘。”
她只觉心都要跳出来,奋力推了唐连一把,道:“阿连,快跑……”
唐连反应却也快,一骨碌翻过来,就见一把寒光凛冽的弯刀劈面砍来。那是秦放歌,他的出了名的快刀,唐连早便领教过,他箍住阿瑶的铁链本是活扣,这时铁链便全散开来。他知闪避不及,干脆硬着头皮,举起两手以两腕间的铁链迎上。刀链相碰,便听“铿”地一响,火花四溅下,那道铁链竟给广寒刀斩成几段。
真不愧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唐连脸色刹那几变,而那广寒刀却是来势汹汹,跟着又朝他当胸一刀。眼见这一刀便躲不过,阿瑶却忽地扑过来,弹身而起,一指点在秦放歌右臂曲池穴上。
秦放歌未料竟有此变,只觉右臂一麻,手中刀竟险些落下去,动作便迟了稍许。这刻间,唐连已从他刀下滚出几尺开外,总算躲过了被广寒刀劈成两半的噩运。秦放歌气恼不已,想要继续再补一刀,奈何阿瑶拦在面前,偏她如今是皇帝的心头之人,如何伤得?只得刹住手,瞪住她压低声道:“你疯了!”
阿瑶只是不动,心头却犹自后怕,额上冷汗直流。今日之事本是她与唐连商量好的,二人原想一并逃走,却不想竟然功败垂成。眼下苦肉计既露了馅,不止她走不成,唐连亦是难逃。
方才退至东西两侧墙根下的禁卫们在这瞬间已蜂拥而上,明晃晃的长枪尖端齐齐对准他们,在晨光中闪动着刺眼的白色光芒。
她只有退到唐连身侧,张臂将他护住,望着众星拱月般被人簇拥着走过来的皇帝哀恳道:“放他走,放他走!别杀他——”
皇帝道:“十二姐……你好……真好啊!”他凝目望着她,眸中暗潮涌动,是无法置信的愤怒,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楚。她就是这么对他的,伙同那叛臣贼子一起欺瞒利用他的真心,真好,真是太好了!
阿瑶艰难地道:“皇上,求您……放……放了他吧!”她终是又要求他,这般无耻地想当然地挥霍他与她之间那点可怜的“情义”。
皇帝忽而笑了,看着她的一双眼如冰凌般冷冽:“十二姐求朕放了他?朕若不答应呢……你是不是又要以死相逼?”
“我……”阿瑶心里愧疚无已,低头道,“我也知是我过分了,只是我不能……不能看着阿连死,总之是我对不住皇上。”
皇帝道:“你为了他怎么都肯是么?为他死,为他甘为人利用侮辱,为他——在朕面前演这场苦肉计。若今日你们这苦肉计得逞,你铁定是要同他远走高飞的,又怎可能还会留下?你们把朕当什么?十二姐……这么些日子,朕难道对你不好?你怎么就……就忍心如此待朕?你对朕,就真的一丝情意也没有?”
阿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望着他,只觉矛盾之极,半晌道:“皇上是万乘之尊,并不是我这等女子可以匹配的……只求皇上念在相识一场的情分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皇帝直直看着她,好容易才克制住冲天的怒火,嗤然道:“生路?合着你跟他亡命天涯便是生路,留在宫里倒成了死路了?”
阿瑶垂眸避开他咄咄的目光,轻声道:“皇上心里其实明白,那并不是我能呆的地方。”
“那不是你能呆的地方?”皇帝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他觉着自己的肺都快要给气炸了,这该死的女人怎么就这般固执?她说宫里不是她能呆的地方,她说她根本就没想过要进宫,这一切全都是他逼她的。他掏心掏肺想要把这世间最好的都给她,她却全瞧不上。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他这一国之君就差没把这张脸搁在地上,她却还是不肯妥协,到时他强人所难了。
他点点头,决定成全她:“好,朕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江天成、秦放歌等人都是大吃一惊。江天成忍不住道:“皇上……”
皇帝抬手止住他,慢慢地朝后退了两步,下令道:“全部都让开,让他们走——”
江天成无语,人是他抓的,这还不到半天的时间皇帝竟就放了人走。但皇帝金口既开,旁人都不反对,他又何苦去找不痛快,便只有闭口不言。一霎时,那些已将阿瑶和唐连团团围住的禁卫们迅速退开。阿瑶没想到皇帝竟这般轻易就放了她和唐连走,惊诧之下不由呆住。
皇帝背转身不看她,道:“还不走,莫不是要等朕反悔?”
唐连也抓住她手臂道:“十二姐,我们走罢!”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皇帝敛衽行了一礼,道:“多谢皇上!”扶着唐连转身往大敞着的院门走去。
马车还在院门口等着,皇帝既郑重其事地下了旨,便再无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先前埋伏在车内外的禁卫全都被撤走,连车夫都没有一个。
阿瑶扶着唐连上了马车,问道:“我们去哪儿?”
唐连道:“走西城门,先出城,到了城外再说。”
他背上中箭,早便支持不住,勉强撑着说完这句话,便斜着身子歪在车厢壁上喘气。他背上的箭入/体颇深,阿瑶一时也不敢乱动,一时心疼无已,虽是焦忧不安,但这种时候却也不能为此耽搁了时间,只得先将唐连身上的锁链打开,一面道:“阿连你先忍忍,等到了城外我就去找人给你治伤。”
唐连道:“不要紧,还死不了。”
多说无益,阿瑶从怀里扯了块帕子先将那箭杆裹上,赶了马车匆匆往西城门方向驶去。
江天成眼看着门口那辆马车驶离御史台,心里总是不甘,终忍不住道:“皇上当真要放他们走?”
皇帝不做声,一双拳却在袖中捏的喀吧喀吧响,稍后他转过身,却并未回答江天成所说的话,只沉着脸吩咐:“回宫!”
江天成碰了一鼻子的灰,只觉好生没趣。正自懊悔,却见华公公走近前来,凑至近前低声对他道:“斋主也真是的,有些话何必问那么清楚?”
“公公……”江天成一愣,“此话何意?”
华公公啧了声:“斋主这么个明白人还用我说么?皇上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还是舍不得那位走,所以你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之前的小剧场就放到作者有话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在尝了几样新鲜的点心,皇帝不免记挂起阿瑶,也是嫌一个人没趣儿,若是两人亲亲热热地依偎桌前,互相喂食才叫有意思。只是碍着面子,皇帝不愿主动求和,悄悄儿地唤来伺候阿瑶的宫娥,旁敲侧击地问起自他走后,阿瑶可曾置气,或是委屈难受。一听宫娥说她还同往常一般,并无异样。起先那点快活,又换来一顿不痛快。
皇帝负气地掷下筷子,心里冷哼:只怕还念着旧情,顾不上新主。遂又起身去寝殿找阿瑶拌拌嘴,逞些威风。途中他瞧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