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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自己被识破,只怕她的妖气露底。一旦那两人入殿近观,女魃看不出破绽不代表蓐收看不出来。
小昙花刚挪入后殿,蓐收女魃姗姗来迟。
我眼观鼻,鼻观心,躺在床上扮娇弱,察觉他二人慢慢靠近,懒懒睁眼,冲着前殿守候的宫女道:
“来人,本宫渴得厉害,给本宫弄些甜水来。”
宫女应声去了。
我又吩咐,说身子酸涩,叫了四名宫女前来按摩捶背。还嫌这不够热闹,把在我权力范围内能支配的六局宫女统统唤来,要为晚上赏花选衣裳,选珠钗,选妆,选点心,选椅子,选帘子,选甲乙丙丁等等等等,门庭若市,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两位神明的眉头是越来越紧,末了听得蓐收道:“番邦女子,粗俗不堪。”
女魃似也觉得自己多疑,不甚高兴地盯着我左右打量,继而左右摇头:“难怪初初看上去奇奇怪怪,边夷女蛮,大呼小叫,不成体统。”
“罢了,皇帝贪图一时新鲜,自有衡量,吾等速速离开这腌臜处。”
12什么玩意
兀屠,三百多年不见,却觉得似乎好久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师尊从幽都山把我捡回家后,长年让我自生自灭。我那时刚刚能自如控制人形,颇有点儿少女的面孔儿童的心智。一百年时间转眼即逝,我才将北极天柜山上下翻了个遍,师尊就把阿延和小维扔给我。于是一个具备娃娃心的小神君带着两个正宗娃娃身的魔兽,总归会不小心误入“歪门邪道”。
师尊乃世外高人,不拘世俗目光却德高望重。上古两次大战后,神界谈“魔”色变,不仅魔界之主魔龙帝炤被打得灰飞烟灭,连他手下诸将如凿齿、九婴、大风、猰貐、修蛇等等,也一并被铲除干净;再之后,约七八千年前,魔龙帝炤最为心腹的臣子鬼车企图打开大桃木的鬼门,借鬼军之力助魔龙复苏,一统三界,再次被烛龙与三十六天联手阻止,从此魔界一蹶不振,诸般魔物四处躲避,那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地位连妖道都不如。
北极天柜山附近,便聚集了诸多魔物。
师尊艺高人胆大,不拘一格降人才,不管你是人是神,是妖是魔,只要我师尊看得惯你,你就可以在北极天柜山——这块任何人不得干预的风水宝地世外桃源定居。
一直以来,居住在北极天柜山附近的三界六道之人,皆安分守己,从不出外滋事。那些所谓正道人士,论年龄没我师尊大,论法力没我师尊高,论出身一个先天一个后天根本没法比,论交际关系,试问当今天下还剩几个烛龙毕方辈的?当一个比你厉害一点点的人离经叛道时,正道往往口诛笔伐替天行道;当一个你一辈子望尘莫及的大神离经叛道时,正道便只好歌功颂德:
他那就是一个传说。
如上所述,本座的生活环境呢并非那么单纯,出门上街,总归不小心撞见几个牛鬼蛇神。
我作为师尊关门弟子,法力无边,博通旁杂,尤爱机甲术。带着的两个娃娃别看个子不高,一个力气大得一拳能震得地裂七尺,一个灵法强得可与电母对劈,加上我时不时造出个失控的木甲怪兽为祸作乱,我三人走南闯北,那真是螃蟹出行,横着走。
尤其小维,是时且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逮谁不顺眼就一道天雷“噼啦”劈得别人外焦内嫩,有苦难言,比我的木甲兽还容易失控。但身为师叔的我非但不加以节制,却只晓得强迫阿延化回原形,我好坐他肩头拍着巴掌看热闹。
倚帝山就在北极天柜山附近,隔条小河沟。
我是后来出山,才晓得外面如何形容倚帝山——群魔毕集之处,守卫森严,暗无天日,有进无出。
但对于那时的我,倚帝山却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那里遍布郁郁葱葱的甘华树,通体洁白的白木树,还有接满珠子的琅鳎ぷ耪渲榈娜槭鳎话肷绞铣ぷ牌娌菁稳伲持牵倩ㄉ畲裳暗叫瓮堑奶煊げ荩伟俨。幌宄和傅祝奔耐赴祝兜揽氨惹斫褚海椎氖肥茄癖逃瘢簧缴系墓犹鹈揽煽冢墒蠓赏么Υ杉�
当然,我也隐约有些明白,倚帝山不似北极天柜山周遭其他的山山水水——六道聚集、不分你我、其乐融融,这里有很森严的等级之分,而处在权力的最顶层,便是碧蛇姐姐。
倚帝山魔众都称她做君妃。
我能在倚帝山来去自如,横行霸道,除了此处魔众仰息于我师尊,惧摄于我的奇甲战机,更大的原因是碧蛇姐姐对我万般纵容宠爱。
倚帝山的泽谷水万年不息,九条溪水自此发源,池汤上泛着耀眼夺目的神奇光芒,是洗澡的好去处。每隔七日,我会来此沐浴,久而久之便成了不成文的规矩,凡到我沐浴之时,泽谷万魔回避,后来那些小魔怪为讨我欢心,时常提前在此备好点心水果,更上道的会送来炼器造甲的异材。
到小维阿延跟我后,我每次都带着他两人一起共浴玩耍,小维生来便觉得泽谷是我们家开的,于是接着,就出乱子了。
那日,仍然是阳光明媚,我们嘻嘻哈哈按下云头,落于泽谷汤池畔,却意外在里面看见个人——唔,准确地说,一个魔。
他正背对我们在池心沐浴,逆光中,隐约看到腰以上健美雄壮的身躯。
接着,轰隆隆隆,小维连续三道闪电朝他头上劈过去。
对闯入家中的不速之客,我私以为,小维的反应尚在情理之中。
三道闪电把那魔物毫发无伤地劈上岸来。
我三人中,最高的是我,头顶只勉强到他胸口以下。当时仍然逆光,我后来回忆,总觉得是座很壮很美的小山移了过来,遮云蔽日,霸住全部视野。
居高临下俯视我的,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眸。
魔界中很多人都长着红眼睛,可只有他,让我觉得那抹暗红是涌动的血池。
靠得近后,才发现他的头发不是黑色,而是蓝色,墨蓝而近黑。
小麦色的皮肤,虬结的肌肉不似碧眼魔那般夸张,更似传说中沙场冲锋杀敌的武士,带着一种极富张力而野性的美。
至于他的相貌,以我井底之蛙的眼界,只能归纳为,这是第一个能跟我师尊不相上下的美男子。
我迄今没见过比兀屠更狂妄霸道的。
阿延仍然石头般被我坐在屁股底下,小维早被他那声气焰给吓懵了,哧溜躲到我背后,呈瘫痪状。
于是我就给暴露出来了。
他掐着我的下巴,痛得我哇哇乱叫,声音中带着天然的刀剑锐气,瞥眼小维,不屑道:“延维?”然后掰着我脸蛋左看右看,冷哧:“哪里来的家伙,长得这么像青鸳?”
哦,对,我想起来了,他当时说我像青鸳,我不知道青鸳是谁,现在想起,有些既恍然又迷茫的感觉。
他力道之大,我几乎以为自己下巴被掐碎掉,痛得手舞足蹈,从腰里拔出擎雷鞭就对着他抽,贯注当时的我“毕生”精髓的一击,被他轻松接在手里,不费吹灰之力朝后一掷,擎雷鞭脱手掉入水里。
于是我呜哩哇啦破口大骂,好歹在魔众中猖狂这么久,其他没学会,腌臜泼皮的脏话学了十成十,很多意思都不是很明白,只觉得朗朗上口,统统倾囊相授,全数奉送给他。
他完全无视我的慷慨激昂,一手拎着后衣襟,抓兔子似地提着我离开,就这样光溜溜地提着我招摇过市,最后扔在主殿地板上,摔得我头晕目眩,五官错位。
“她是什么玩意?”
我捂着鼻子嘴巴纠正五官,眼泪汪汪坐起,见他径直坐上碧蛇姐姐身旁一直虚设的主位宝座,从她手里接过件黑披风,随意披挂身上,勉强盖了盖关键部位。
碧蛇姐姐见我抬起头来,惊呼:“卫弋!”慌忙奔过来把我扶住,匆匆扫过身上,似乎在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碧蛇姐姐,这王八蛋欺负我,帮我剁了他!”我龇牙咧齿,自顾不暇中还不忘找人帮忙复仇。
碧蛇姐姐尴尬地笑笑,在我身边跪下,冲兀屠一叩到底:“主君恕罪,她是九凤上神座下关门弟子卫弋,您闭关养伤时她常来倚帝山玩耍。”
“九凤的弟子?”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盯我上下打量,怪道,“这娃儿什么来历,本君竟然看不出她真身为何,她是凡人?”
碧蛇姐姐为难道:“贱妾亦不知晓,卫弋自小生在山中,九凤上神对她万般宠爱,是以并不懂礼节,适才冲撞了主君,望主君恕她不知者无罪。”
这年头是个妖魔鬼怪都以天王老子自居,北极天柜山附近随便都踩死几个魔王妖后,我对他什么主君称号毫不畏惧,甩开碧蛇姐姐的手自个儿爬起,歪鼻子斜眼愤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