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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太君笑意和善,拉过知言的手腕细看,问得意味深长:“他对你可好,没到日子赶着办了及笄,又圆了房,若不好我可是不依。”
知言眨着眼睛,顺杆子爬:“老祖宗,您要替我出气。瞧我的指甲全让他剪短,饭后也不许我赖在榻上。”
方太君乐不可支,指着知言都笑出眼泪,屋里几个丫头也都抿嘴笑。
知言等方太君缓过劲,拉着她的手,眼睛也与她对视,缓缓说来:“老祖宗,焕之对孙女很好,并非他甜言蜜语说得天花乱坠,好些时候行事,要细思量才能品出。他答应我不要房里人,那怕只几年光景,孙女也要念着他这份心意。”
方太君把知言的手合在一处,像小时候那般合在她的手心中,点头说:“好,我也就放心了。你几个姐姐或多或少都有些难处,你也是吃过苦头,才换得如今的好。每每夜里睡不着,就想起你一个人在外,又是这么小就嫁出去,心里头先把死老头子骂几遍。”
知言笑出声,方太君从不说及老狐狸的事非,头回听她用这种口气,故也问道:“祖父可好,原想着能赶早点进城,见他一面,谁料城中人多,堵塞住路,延误了时辰,几位叔伯婶婶、父亲母亲都没见上面。”
方太君小恙初愈,今日也耗费了许多精力,只倚在榻上听知言絮叨,最后闭眼睡着。知言悄声问双福,听她回答近一年都是这般。
知言并未去别处走动,虽明白知恬盼着她,与姐妹们之间相处来日方长。她只守在正荣堂盯着日头渐西斜,窗格印到屋内影子变幻数次,方太君才醒来,一同用了晚饭。
本来知言想赖到秦府住两日,方太君却不应:“上元灯节,小夫妻该是团聚,你先回去,得空了再来陪我。”
孟焕之本打算留下小娘子在秦府住上一段时日,让她和家人团聚,听到方太君的话,也知民间的讲究,又见老人执意如此,故也劝知言:“咱们先回去,等下个月春闱开场我进了贡院,你再来陪祖母,免得一个人在家也心神不定。”
知言满是委屈,瞧向方太君和孟焕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唯有点头答应。
☆、第108章 今年此时
知言撇着嘴,脸上就差写着不高兴三字,跟着孟焕之向方太君及嫂嫂们告别。秦昭带着妻子相送出来,打趣知言:“想着你都要哭鼻子,正好妹夫第一次在燕京过上元节,四哥带你们且逛一回。”
知言心中不痛快,嘴里也不饶人:“四哥少哄我,定是你想带嫂嫂出门,拉上我和焕之做挡箭牌。”
秦昭听见知言的语气用词,轻挑眉梢,面上带出玩味的笑容:“女生外相,九妹果然同四哥生分了,只念着妹夫一人,亏得我今天放下功课陪妹夫多半日,得不偿失。”
知言也不反驳,垂下眼帘,手指在孟焕之大手中划动。孟焕之握住做怪的猫爪,悠然淡笑说:“有劳舅兄,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燕京的繁华景胜,也借此机会再行畅聊。”
知言和孟焕之的小动作落入秦昭眼中,他与妻子对视一笑,请妹妹、妹夫上了早备好的马车,他二人也上车,驶出秦府大门往闹市行去。
知言闷闷不乐靠着车壁出神,孟焕之也一言不发,车中昏暗,都瞧不清对方神情。孟焕之握住知言的手,见她不予回应,轻扳过她的脸,唇舌纠缠,意在索取,霸道不容抗拒。养不熟的小白眼狼,一见到家人就把自己抛到脑后,忘个一干二净。
两人唇齿相抵,知言索无趣味被动回应,品到酒味,方察觉孟焕之吃了酒,挣扎不脱,任由他强势攻占。几番回合下来,身子软将,口中溢出娇喘声,引得孟焕之埋头在她胸前某处隔着衣裳狠咬一口,很是吃痛,不由带了气性,推开他,正坐目不斜视。本来一肚子委屈,身边人也带着莫名的火,今天没心情哄别人。
黑暗中,孟焕之却轻笑出声,俯身过来,吮吸着知言的耳垂,压低声声带着魅惑和一丝撒娇:“知言,别恼了,改日我再带你回去拜见岳父他们,今天要乖啊。”
他若一直用强,知言大可不予理会,借机使小性儿。听他温言软语,知言心底的委屈劲全涌上来,躲开对方亲呢之举,赌气说:“都是为着你,家里一半的人我都洠Ъ稀N椅丛绾危愕勾龌穑拊滴薰嗜銎娲蛄孔盼宜泼藁ò愫眯宰印!苯┳派碜硬蝗妹匣乐龃ァ�
孟焕之席间只吃了两杯酒,远未到因酒乱性地步,明知小娘子出嫁时尚在豆蔻,常年离家,思慕亲人欲留在岳家都在情理之中,按之前所想,也有此打算。方才见她一脸憋屈,不情不愿跟了自己出来,心中微恼怒,唯有一个念头,想让她眼中、心中只有孟焕之一人,而不是把自己排在她的祖父母,父兄、姐妹之后。
这个念头一浮现,孟焕之先觉心惊,又听见知言赌气的话,行动中也带着气性,要与自己生分。他先压下心底念头,既觉可笑,深思之下更觉可贵。回想两年多相处,第二次见到小娘子动怒。他不喜相伴一生的人永远摆着一张笑脸,背后心意难窥知,更乐于见她喜怒皆现,活生活色。
小娘子做此举动,岂不是说他们之间又亲近了一分。孟焕之放柔声音哄知言:“都是为夫的错,任娘子打杀出气。快莫板着脸,让舅兄看到,为夫定要遭秧。”
“如此更好,便让四哥替我出气”知言带着笑意说话。身边某人不识相地问:“气消了?”
心里一点不痛快,来的快,去的也快。回过神后,知言觉得自己越长越小,故做出检讨:“焕之,方才我又使了性子。”
“无妨,我喜欢。”黑暗中孟焕之轻抚知言肩膀如是答道。
洠Хń踊埃媸侨萌瞬荒苡淇炝奶欤员兆臁P液脹'多久马车也停下,离赏灯之处尚有几条街,人群拥挤,须步行过去。
临下车时,孟焕之摸到手边帷帽给知言戴好,方携了她下去,秦昭领着同样系帷帽的妻子早已相候,两个男人目光碰触,了然一笑,领着各自的妻子向闹市行去。
乌压压的人群,热闹喧腾,耳边充斥着各种声调,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扰人头晕,知言紧紧抓住孟焕之的手,生怕与同失散,茫茫人群,该何去何从。
十五年华族生活,锦衣玉食养在深闺,知言头一回怕起外间的天地,想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女红针黹皆平常,琴棋才学都不能当饭吃,若如市井女子讨生活,想着都发怵。一丝寒意从心底涌出,直达五脏内腑,发现自己变成废柴的感觉一点儿也不美妙,知言不由打个寒颤。
孟焕之觉察到异样,寻了个闲置店面门前一块台阶站住,俯身问知言出了何事,小娘子把他的手攥得紧,手上又冰凉。他不由掀起面纱,见她眼中带着惊恐,心中大骇,再次追问。
知言轻扇睫毛,嗫嚅道:“人太多,心里不安,怕你舍下我。”
身在闹市,孟焕之有种把眼前人拥入怀的冲动,终是顾及场合而忍下,轻声安慰知言:“莫怕,有我在,万不会舍下你。”见她微笑点头,才放下帷帘,牵起知言的手十指相扣,穿过人群追上秦昭夫妻。
秦昭并非走远,就在几步外顿住脚,细观妹妹与妹夫的一举一动,见他二人亲密无间,也会心一笑。傻丫头终于开了窍,有爱她护她之人相伴身旁,不再像以前跟在哥哥身后。再一想自己还是亏了,多了个妹夫,妹妹却跟了别人。
四奶奶瞧见丈夫怅然若失,在旁娇笑:“四郎,该不会吃起妹夫的干醋。咱们可是有五个妹妹,小心酸倒了牙。”
秦昭细一品味,哑然失笑,也就不难理解父亲对几个妹夫横挑鼻子竖挑眼,感同身受,故对着妻子调笑:“咱们以后千万不要生女儿,不然养到这么大,怎么舍得便宜别人。”
四奶奶轻嗔,却沉默不语,秦昭知道她的心事,做宽慰说:“儿女之事急不得,你放开心绪,才好怀身子,难得出来一次,莫要愁了。”
四奶奶压下心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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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焕之带着知言追上舅兄,再行出几条街,人群渐稀少,不再怕失散,他才松开知言的手,让她和嫂嫂闲话。自己则与秦昭慢步闲聊,从世俗趣事谈到文章凑对,再议及今年春闱,相谈契机,话只露半句,对方可接得下句。人生难得一知已,惺惺相惜。
不知不觉几人行到朱雀大街,直通午门,大明宫依此一分为两,正是燕京城的中轴线。孟焕之顿住脚步,阖闾宫门大开,火把从宫门外直达含章殿,远眺到兰台之上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