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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这么多书不抓紧,哪能看完。咱们的时间已经耽搁够多了,万一赶不上寿宴,我倒没什么,倒是你,我怕坏了你的大事。”薛蓝田脱口而出,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忙噤了口。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事事把舒少白放到第一位了。
舒少白听了此话,先是一愣,随后幽寒的双瞳中晕上了一层明丽光晕,声音温温哑哑的,“看看自已的眼睛都熬成什么样了,我可不想让人看到我舒少白的夫人变成了乌眼青。”
薛蓝田心中一跳,面上似有火在烧,嘴中却仍然不饶人,“谁是你夫人了你可别乱说啊~我只是想???”淡如远山的眉黛轻皱,想了片刻,双眼一抬,“我只想着,到了帝都你就能把那几千两的诊金还我了一个子都别想少。”
舒少白轻轻一笑,“好,你说什么都依你。”随手却把灯芯拂灭,室中一下子陷入了黑暗,薛蓝田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着自己的一只胳膊被人牵住,向着前面走去。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窗隙盈盈洒进来,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依稀侧影。忽然,后面的那抹淡影像是绊到了什么,身子往前一栽,只听“哎呦”一声。随后又有一声淡淡的叹息传来,夹着一丝无奈。
“哎你干嘛啊”又是薛蓝田的惊呼声。
舒少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月影投到他的眸中,洒下一片流光,“若不抱着你,万一绊倒些什么,咱们可赔不起。”
薛蓝田面上又是一烧,幸好熄了灯,否则看到她通红的脸一定少不得又是一阵揶揄。
舒少白把薛蓝田稳稳搁在床上,随后走到了帘子那头,躺到了自己的一半床上去。薛蓝田听到那边床板发出的轻响,终于长嘘了一口气。却闻那边清淡的嗓音继续传来,“小孩子,正在长身体,还是乖乖睡觉的好。”
薛蓝田狠狠地瞪了过去,接着心中又是一黯,果然他只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不过也是,现在这具身体不过十四岁,确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遂漫不经心地盯着天花板,“放心,少睡一宿不会影响我生长激素的分泌的。”
“嗯?”单音上扬,薛蓝田暗叫不妙,完了,又说错话了,遂急急道,“你就当我说的都是梦话,睡吧。”
半天,直到那边传来了轻浅的呼吸声,薛蓝田才心中惴惴地睡了过去。
这夜里,薛蓝田做了个梦,梦中满是今天白日里那些模糊的光影,不过破碎又支离。恍惚间,仿若自己变成了其中的主演。赤蝶翩跹激起漫天的血色,自己孤身站在断崖前,茜红的裙角被风鼓起,前方是被血色染红的凄凉夜色,身后站着的却是那抹熟悉的身影,那是舒少白。
她回过头去,想要叫他,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只见着他深沉的目光中似有悲色,猝不及防间断崖坍塌,她若一只断翼的赤蝶直直坠下,下面是一排排直指苍天的刀刃,在空中都能感到那种森然的寒意。空中似乎有人在吟唱祷告一般的诗篇:
我要用爱情最冰冷的刀锋,惊醒你的记忆,让它在午夜里疼痛,从此不会再忘记???
不会再忘记,忽然,薛蓝田感到脑中一阵尖锐的刺痛,一下子惊醒过来。刺目的天光落进眼中,灼得生疼。原来已经到了近午时分了。
薛蓝田揉了揉发胀的头,赤着足踩到了地板上,室中无人,想来舒少白已经出去了。她自行洗漱了一番,推开了房门,外面是一场新雪,落在庭中馥郁的繁花上,呈现出一种违和的美感来。薛蓝田轻轻踏出房门,院子中间的方亭中似有一人。
舒少白轻轻回过头,隔着亭中珠帘,看向在门口呆愣着的薛蓝田,缓缓一笑“怎么?还没睡醒?”
薛蓝田望着日光下泛着淡淡光晕的熟悉侧影,微微一笑,走到亭子里去。“干什么呢?”
却见他轻轻执起石案上的一只茶碗,递给了她,“自然是等你吃饭,先坐下,饭马上就到了。”
薛蓝田执起茶碗轻轻啜了一口,“兄弟,你可真贴心。”
舒少白笑笑,“彼此彼此。”
薛蓝田的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起来,想起了那个噩梦,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刚刚,我想到了如何治疗西陵霏了。”
舒少白的目光淡淡地看过来,嘴角微微上扬,“哦,这么快就想出来了。”
薛蓝田点点头,“一会儿咱们就过去,不过,你还是先要把她打晕,否则,我没法施针。”
舒少白笑意更沉,“好说。”
此时,院中流水淙淙,明丽的花枝上被着一层薄白新雪,庭中纱幔轻垂,远远观望,人影如画,岁月如织。
第二卷 浮生未歇 第四十章 淮阴 浮生赋之终曲
第四十章 淮阴 浮生赋之终曲
【流年逝水,旧事随风,人这一生不过弹指匆匆。此境如昨,回首,已是沧桑待尽。】
还是那株朱槿树,华盖亭亭,远远的便可以望到它灼灼如火的一树繁花。五年前的那个初春,舒景恒亲手把它种下。五年前的这个庭院中,画栋雕梁,彩锦翻飞,如今却是断井残垣,苍苔泠泠。唯一不变的就是那株朱槿。可是朱槿花开,伊人却非昨。
薛蓝田事先写好了方子,素白的雪浪纸上,清秀墨迹未干,琥珀、挑仁、莤草、旋覆花、川楝、丝瓜络、半夏、白前、香附???舒景恒派人去煎了药,舒少白陪着薛蓝田到西陵霏所在的小院中。
稀薄的冬阳透着棉絮一般的淡云,朱槿树下依旧是那抹淡紫身影——清冷的眼,淡烟似的眉梢,手中执着尘音镜,喃喃。时光仿佛在这里静止,一如初见的模样。
“你赶快把她弄晕,就像昨日里那样。”薛蓝田在离西陵霏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抬眼看向舒少白。
舒少白淡淡看了她一眼,“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我怕她看到我那套明晃晃的针具又激动了。”
舒少白嘴角动了动,双指疾点,薛蓝田还未反应过来西陵霏就已经睡去。
薛蓝田定了定心神,摊开了顾灵素传给她的那套顾氏遗针。治疗这种精神疾患,便要刺十三鬼穴了,她第一次刺这几个穴位,不禁有些微微紧张。针尖在天光下泛着淡淡金光,薛蓝田口中喃喃念着歌诀,手下却是不停。
一针鬼宫,即人中,入三分。二针鬼信,即少商,入三分。三针鬼垒,即隐白,入二分,男子先针左起,女子先针右起。单日为阳,双日为阴。阳日、阳时针右转,阴日、阴时针左转。
一轮刺完,薛蓝田已是满头大汗。舒少白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方巾帮她轻轻拭了拭。薛蓝田浑身一凛,见鬼一样地看着他,这家伙行为越来越反常。“你没事吧,要不,我给你扎两针?”
舒少白双眼一沉,薛蓝田忙拿过方巾,“呵呵,那个确实挺热的哈。”
这番针药并治,几日后,西陵霏的精神确实慢慢好转起来。渐渐的已不用每次都要把她打晕,有时见到薛蓝田甚至还会温温一笑。治病的地点也移到了离薛蓝田他们住的落花汀最近的倚梅居。病情有了明显的好转让每个人都暗舒了一口气,只是,却一直未敢让舒景恒前来探看。
但是不让他探看却不代表他不会来探看。每每夜深之时,倚梅居的碧纱窗外都会有一袭意态萧索的的落寞身影,映着惨淡月色,顾影成殇。
今夜里,地上结了一层清霜,一轮满月挂在黛黑的夜空上,映出人影凄凉。倚梅居中西陵霏想必已然睡下,寂静的深宵,更漏声声分明,青纱帐里红烛已熄。舒景恒站在庭中,抬首望向当空皓月,初次相见的时候,月光也如今日这般完满。
他忽然有些忍不住想去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五年了,他都只敢远远观望,从来都不能踏近分毫。明明只隔了一重院门,却好似横绝了沧海,再无触碰的可能。
倚梅居的门扉是深褐色的,上面刻着梅山映月。内外室之间横了一座巨大的屏风,上面绣了她最爱的朱槿花,花枝重重,把他的视线阻断。舒景恒在屏风前踌躇,却仍不禁踏上前去。
西陵霏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鸦翼般的睫毛遮住了微阖的双目,嘴角轻轻抿着,睡态安祥得如初生的婴孩。舒景恒淡青色的宽大袖口垂到床沿上,一只手从里面探出,停在西陵霏的眉骨上方,却迟疑着,不敢触碰,他怕惊扰了她的梦境,他怕,她还是那样恨着他。五年前若是他早些赶到,是不是就会有不同的结局?
指尖停留了半晌,仍旧没有勇气。露重更深,静好的月色映在他幽寒的双瞳中,却赶不走那一丝隐隐不灭的阴霾。地板上再次响起玄色云靴叩问的稀疏轻响,空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一声幽叹,最终仍是孤雁单飞,只影离去。
“景恒?”忽然他听到身后有人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