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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他突然很想变成月亮飞到天上,什么都不管了。心里想象了一下,觉得那样的场景很是可笑,如果真的飞到了天上,那么地上的人一定变得比蚂蚁还小,小得什么都不是。但身处其中,自己的一切,却又是那些什么都不是。
叹了口气,他一低头,从那股子怅然中回了神,突然觉出一些寒冷,于是踱步睡去了。
薛覃霈买了很多烟花炮竹,全都堆在院子里,家里没人愿意做饭,他就又订了一桌好菜。这天余绅是要回家的,他挺高兴。
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去把余绅接了过来,回来的路上下了点小雨,路上灯光朦朦胧胧的,倒是显得十分温馨。
两人到家的时候身上皆是微湿,而家里已然相当热闹了——瓜果零食摆了满满一桌,垃圾皮壳散落满地。小齐老王都在屋子里,四个人凑成一桌正打着麻将,小齐没大没小,响亮地咋呼着,几乎要跳到桌上去了。
薛覃霈目睹此景,无奈冲余绅一笑:“你走以后,他们愈发活成猴了。”
然后拖了外套,转身走向厨房。
上午的时候薛覃霈自己包了几个水饺,包得实在太丑,煮的时候还碎了一锅。于是心里一阵疲倦,他盛出来放在一边懒得理会,结果被二狗靳云鹤当成汤喝了。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包了一些,终于包出了满意的饺子。如今他罩上围裙,又煮了一锅饺子,用勺盛出来,小心翼翼地捧了端到余绅面前:“你尝尝。”
碗中的热气从余绅眼前蒸腾而上,薛覃霈的脸在后面模模糊糊若隐若现。他的身上湿气还没有褪去,因此手脚冰凉,此刻一口饺子咽下去,突然有一股暖流从口腔向下一路到了内里。
这种感觉真是有些奇异的微妙。他形容不出来。
于是又喝了一大口汤,余绅嘴里含糊说道:“好吃。”
薛覃霈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给自己盛了一碗:“好吃就好。”
吃饱后人人都很快乐,过年的气氛把他们之间的恩怨冲刷得一干二净。一桌麻将打得几人不亦乐乎,酒瓶子在手里被挥得呼呼作响,他们嘴里塞着各种食物,嬉笑玩闹,乐不可支。
就连余绅在喝了小半瓶白酒之后也进了兴,甩开膀子骑在沙发上,嘴里喊着胡话,以为自己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而薛覃霈则肆无忌惮地在地上大笑,笑得失去了力气。
这场欢闹持续到晚上,他们玩累了以后睡了一觉,等到午夜的时候又陆陆续续地转醒,薛覃霈想起来院里那堆烟花炮竹,便一一将他们推搡起来,拥挤着出去了。
他把余绅放在最后叫醒,偷偷地亲了一口。
老王和小齐率先放了几个大的烟花,因为是在家门口放的,几人离得太近,便都只能使劲仰着脖子看。这时余绅突然想起来自己带了相机,就跑回屋把它拿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薛覃霈正在一片灿烂光景下站着,仰头看烟花。碰地一声,恰巧绽开一朵,绽得他耳边嗡嗡地回荡着轰鸣。世界似乎在这样强大的声响里寂静了一瞬,他抬起手,悄悄地把这个背影拍了下来。
可惜相机总是没法和人眼相比的,等到洗出相片,没有见过这场景的人,恐怕也再难还原这一瞬的绮丽了。
然而余绅却在微笑——他总会记得的。
这时薛覃霈突然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余绅。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他莫名鼻子一酸,急忙偏过头去,假装看起了烟花。
余绅则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让老王给他们照张相。薛覃霈从来没碰过照相机,更没拍过照,但他向来从容不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于是用胳膊搂过余绅,他笑出了一口白牙。
这张相片照得非常和谐,薛覃霈脸上鲜有的明朗笑容被留了下来。余绅则是有些恍惚,半只眼还是闭着的,脸上不知是羞是醉的酡红却只能留在那天院里人的记忆中了。
相片只能分出黑白,脸红就是脸黑。
之后余绅突然起了兴致,要给别人照相。靳云鹤先是犹犹豫豫地不肯,后来终究是不情愿地露了个脸——在二狗小齐和老王的身后,一个小角落里,正是他一半的身影和一个回眸的侧脸。
这张相片照得好,恰巧靳云鹤走到了暗处,被树影挡住了,于是那道长疤便隐没一片阴影中,只留下一只映着光亮的眼。
靳云鹤非常喜欢这张相片。他第一次看的时候看了很久,后来就像藏宝贝一样,总把它揣在怀里。
那一场年过得尽兴。就连老王到老的时候,回忆起来,也总会唏嘘一番,咂砸他已经没了牙齿的嘴,对着儿孙说一句:“真想念那年啊。”
作者有话要说:
写得非常不连贯,凑合看吧,完结了开新文。
第52章 伍拾贰 阴魂不散
过一场年释怀不了积蓄已久的情绪。小齐一直不喜欢余绅,要是非要叫他偏向一个人,他只偏向靳云鹤。
本来他倒是眼不见心不烦,但最近余绅回家的次数多了,恰巧薛覃霈又瞒着众人倒卖起海洛因,小齐偷偷看见了,便时不时弄一些,往余绅的饭菜里撒。
鬼使神差地这么撒了一次,他就收不住手——他十分想叫余绅也尝尝毒瘾的滋味。
薛覃霈倒卖海洛因是因为实在没着了——家里人花钱如流水,只出不入,他再怎么翻来倒去地算,也觉得不能这么坐吃山空下去。天高皇帝远,贩毒这种事,一天抓不着一天就没事,巨大的利润让他无所畏惧。更何况国民政府本身就是个大毒贩,薛覃霈丝毫不怕。
他就是自己不碰,他也不让身边的人碰。
只有一次被靳云鹤恰巧碰到,他见藏不住才说了出来。事实他不是非常担心靳云鹤——他相信那场惨痛的经历让靳云鹤很难再去沾毒。
他无声无息地进行着这一切,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从未想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了。
因为要上下打点,薛覃霈在外面奔波了几日,回家那天,他一推开门就看到了余绅的疯癫模样。起初几个人扭在一起,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见余绅满头满脸的血,被他们摁在地上,薛覃霈还是不明所以,叫了几声没人应答,他便伸手抄起桌上一个烟灰缸扔了过去。
那几人没一个注意到他的归家,因此他本来只是想往地上砸,让他们注意注意。没想到那烟灰缸一扔,正巧遇着靳云鹤一个踉跄,瞬间便落在了他的背上,接着他的衣服和皮肉伤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晕开一背触目惊心的红。
靳云鹤闪避让薛覃霈一眼瞥到了地上散落的白面,而后一下子就知道余绅是怎么了。这种感觉和知道靳云鹤染了毒瘾时感觉截然不同,要让他说,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先是气,一股子无名邪火在五脏六腑乱窜,有进没出。然后定定站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靳云鹤却是傻了,呆呆站在那儿也不知道疼,半晌只问出一句:“你打我?”
这一句话倒是给了薛覃霈一个泻火的口,他忍也没忍地破口大骂:“别他妈给我装,你想告诉我这白面是他自己找到自己吸的?”
靳云鹤一愣,看着他不说话:“不是……我……”
他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因为说不下去。于是放了手,径自跑回房间在自己的床单上挠出几道血痕。
靳云鹤已经忍了多年的委屈,此刻也忍了下去,他就是挺不甘。因此躺在床上愣愣地看着小齐,他说:“你说我这是犯贱呢?”
倒是很想哭,无奈也挤不出什么眼泪来。
小齐不敢吱声,只拿眼睛偷偷看他,而靳云鹤见他不回话,也就不再说了。
几句话脱口之后,薛覃霈觉得话可能是说重了,但他没心思理会。他觉得这整件事挺奇怪,然而一时想不通,还是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先把几个人轰开。
“走开!”二狗见他来了眼露惊喜,下意识地就想扯他胳膊,结果薛覃霈倒是手快,胳膊甩得跟风似的。其实他没注意自己甩开了什么,因为得用手,他想也没想地把余绅抱起来带回房去了。
余绅还在挣扎,但他闻到了薛覃霈身上的味道,于是艰难地睁了半只眼,他挤出一个字来:“你……”
薛覃霈�